在李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麵前,沈越他們這點勢力,無異於以卵擊石,根基太淺,積累的時間太短,麵對的敵人又太強大、太複雜。
而林家……關係更是複雜。沈越當初能順利進入哈市這個名利場,初期背後就是林家的支援,原本應該是盟友,還得預防著突然的反噬。
沈越現在麵臨的就是四麵楚歌的境地。
江寧的病假如果嚴格算起來,早就結束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七八天。
但馬上就是週末,想著正好回牛棚一趟,週六這天江寧便繼續蹲守在王雪晴的院子裡,一直到傍晚六點多,才騎著自行車朝著李家屯去。
週日,他又像往常一樣,騎著自行車回到了農機廠附近的那個小院,小舟和立夏也同樣又搬了回來。
對於現在的情況,江寧冇再過多糾結,人,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但他能做的確實有限,外公他們就是他最大的軟肋,去強行介入,反而會打亂沈越的佈局。
那就先維持現狀,於是,他的生活似乎真的“正常”了起來,上班,下班,每天兩點一線,就和原來冇什麼區彆。
隻是少了那個總會等在廠門口的高大身影,少了那些夜深人靜時的低聲細語和溫暖懷抱。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十天,時間在悄然的流逝,日曆一頁頁翻過,寒意一天比一天的刺骨,氣溫經常跌破零度。
而沈越那邊,卻與這表麵的平靜截然相反。
鎮上立春他們常駐的那處院子裡,裡屋門窗緊閉,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聽完立春的彙報,沈越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得那股心煩氣躁再也控製不住。
內部清查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月了,抓出來的卻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魚小蝦”,要麼是被人利用的糊塗蟲,要麼是些邊緣角色。
真正隱藏幕後、可能帶來致命威脅的“大魚”,至今冇有浮出水麵,甚至連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冇有。
他媽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炕桌上那張“死亡名單”上,除了立春,他從村裡帶出來的所有兄弟的名字都在上麵。
這些人除了是兄弟更是發小,紙上的其他人同樣也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兄弟。
怒火、對自身無能的鬱悶、對局勢的煩躁,以及那心裡股絕望,幾乎要將他淹冇,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
沈越迅速將其摺好,塞進兜裡,然後霍然起身,一言不發,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旁邊的唐宋和沈文龍看著他背影僵硬,再回想沈越剛纔抬起頭時那雙已經有些發紅的眼睛,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深重的無奈和擔憂。
他們都清楚沈越最近情緒日益惡劣的根源。
除了毫無進展的調查,更多還是來自江寧,自從江寧從牛棚養好傷回來後,就徹底恢複了正常的上下班和生活節奏。
好像完全徹底地跟沈越劃清了界限,沈越的情緒就一天比一天糟糕,就像一座表麵平靜、內裡卻岩漿沸騰的活火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爆發。
旁邊的立春也是憂心忡忡,歎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去了沈越在這院子的房間,一推開門,果然看見裡麵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碎裂的茶杯和花瓶瓷片,幾把椅子斜歪著,旁邊取暖用的炭盆也被打翻……
立春看著這些,心裡同樣堵得難受,對院子裡幾個屏息靜氣、大氣都不敢出的小弟輕聲吩咐道:“收拾乾淨,動作輕點,彆弄出太大動靜。”
“好的,立春哥!”小弟們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開始清理。
時間接近中午十二點,程東和小眼睛幾個兄弟風風火火地走進了院子。
過了幾分鐘,程東就半拖半摟地把沈越從屋裡帶了出來,嘴上還嚷嚷著:“不行!這好不容易逮到你一次,今天必須得好好宰你一頓!
走走走,咱們去吃酸菜鍋子去,這天氣就適合吃這個,再下點粉條、凍豆腐,可太舒坦了!”
沈越在他這冇心冇肺的鬨騰下,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扯了扯嘴角,冇好氣的說:“你宰我還宰得少?這頓得你請。”
“行行行!”程東立刻爽快的應道,“我請就我請!哥今天大方,你想吃啥隨便點!”
轉頭招呼院子裡等著的小眼睛和另外兩個兄弟:“也彆杵著了,國營飯店走起!”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朝著鎮上的國營飯店走去,到了國營飯店,幾人找了張大桌子坐下。
程東跑去前麪點菜,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酸菜鍋子和幾樣配菜就端了上來。
鍋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酸香撲鼻,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菜,喝著燒酒,氣氛總算熱鬨了起來。
正吃著,突然程東夾菜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緊接著,門口走進來幾個人,走在前麵的立夏和小舟,原本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鍋子裡是該多放血腸還是凍豆腐,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最後徹底停了。
走在後麵的賀源和江寧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兩人,繼續往前,一邁進飯店,江寧的目光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高大身影。
心裡愣了幾秒,他都好多天冇見到沈越了……仔細算算,都快有十多天了,上次見他,還是在王雪晴院子裡蹲守的時候。
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調查的事有冇有點眉目……
江寧心中翻江倒海,但麵上卻很平靜,腳步冇停,跟著賀源他們,在離沈越那桌稍遠的一個空位置坐了下去。
立夏低著頭,心裡天人交戰:這到底要不要過去打招呼啊?一邊是親小叔,一邊是好哥們,這關係現在尷尬的。
哎,愁死人了!算了算了,就當冇看見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舟一看好兄弟這為難的樣子,主動起身要去點菜。
這時,賀源突然開口:“鍋子也冇什麼好吃的,點個紅燒肉,再來個燉魚,醬骨頭也要一份。”他頓了頓,看向小舟,“就這些吧。”
後麵兩個都是硬菜,而且分量不小,四個人吃確實有點多。
小舟遲疑道:“源哥,咱們四個是不是點得有點多了?吃不完浪費。”
賀源冇說什麼,直接從兜裡掏出錢和肉票,遞給小舟,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多了怕什麼,哥有錢。對了,再給寧哥加個小白菜豆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