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生所出來,齊江、陶盛他們幾個小心將江寧送回了住處,小舟和立夏也都在屋裡。
一見到江寧手臂裹著厚厚的繃帶、整個人幾乎站不穩的樣子,兩人都嚇了一跳,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寧哥!你……你這是怎麼了?!”立夏驚撥出聲,一個箭步衝上前,聲音都變了調,“這?怎麼傷成這樣?”
旁邊的陶盛趕緊解釋:“今早在車間,被齒輪颳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剛在衛生所處理好。醫生說失血過多,得好好靜養……”
小舟眼裡滿是擔憂,反應很快,轉身跑回去打開門,又幫忙整理好床鋪。
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江寧扶到床上躺下。
張棟、齊江他們見有親戚在旁邊照顧,而且兩個小夥明顯挺上心,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下午快兩點左右,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門一開,外麵站著三個人,手裡都提著東西。
領頭的是張棟,旁邊跟著林主任,還有一個竟然是馮廠長!
屋裡靠坐在床上的江寧,看清來人時,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些,心裡有些錯愕和不解。
這什麼情況?
林主任作為他的直接領導,抽空來看看,這還說得過去,可怎麼連馮廠長都親自登門了?
江寧還真是低估了自己在廠領導心目中的分量。
自從上次他和方榮去市裡參加技術培訓,因表現出色,農機所那邊的領導已經跟廠裡私下提過好幾次他了,有意讓廠裡放人。
再加上秋收的時候,交通局的韓碩駐點指導工作,他基本全程負責對接和協助,無論是工作問題還是生活安排,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給廠裡省了不少心,也間接為廠裡爭了光。
這些都讓廠領導們看到了江寧不僅有過硬的專業技術素養,在溝通協調、處理實際問題、甚至待人接物方麵,都很有章法。
是個有大局觀、值得好好培養的好苗子。
所以下午一聽林主任說要來看望受傷的江寧,馮廠長略一思忖,便決定親自過來一趟,既是表達對優秀年輕職工的關懷,也是一種姿態和激勵。
江寧心裡念頭急轉,身體已經掙紮著要坐起來,連忙說道:“馮廠長,林主任,張哥,你們快請坐。我這……實在是招待不週,太怠慢了。”
“彆動彆動!快好好躺著!”馮廠長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千萬彆拘禮!”
小舟和立夏一聽來人裡竟然有廠長,心裡更加緊張了,但兩人也機靈,反應很快,連忙從旁邊搬來幾把椅子,請幾位領導坐下,還殷勤地倒水。
馮廠長接過水杯,放在一旁,語氣隨和地說道:“彆這麼客套,我們就是來看看小江同誌。”
他轉向江寧,目光關切,“小江啊,感覺怎麼樣啊?傷得重不重?醫生具體是怎麼說的?”
江寧強撐著精神,靠在高枕頭上,回答道:“謝謝馮廠長,謝謝林主任關心。冇什麼大問題,就是皮肉傷,看著嚇人,醫生已經處理好了。
主要是失血多了點,讓好好靜養幾天,按時換藥,彆感染髮炎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這事也怪我,這幾天可能有點感冒,精神不太集中,一時失了神,就被轉動的齒輪颳了一下……
給大家添麻煩了,後續可能還要請幾天假,也耽誤了車間工作。”
馮廠長和林主任一聽他這番說辭,對江寧的印象更加好了。
雖然這屬於典型的工傷,廠裡理應負責,但年輕人能這樣實誠、有擔當,不把責任往外推,確實難得。
馮廠長臉上露出寬慰和讚賞的神色,說道:“誒,小江,彆這麼說!我聽張棟說了,你當時是在給兩個臨時工現場講解操作要點,才靠得離設備近了些。
這種傳幫帶、敬業負責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那就安心在家好好休養!這樣,給你批一個星期的假,把身體徹底養好!工資照發,這你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顯示出廠裡的關懷和擔當:“要是生活上或者治療上有什麼困難的地方,也可以跟林主任提,或者找我們都行。
廠裡能解決的,肯定幫你解決!千萬不要有顧慮。”
旁邊的林主任點頭附和。
幾人又說了幾句寬慰和鼓勵的話,馮廠長和林主任便起身告辭,立夏和小舟懂事地將幾位領導恭敬地送了出去。
下午四點半左右,太陽都已經開始落山了,賀源拎著一個小布包走了進來,一看到江寧這樣,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瞬間眯了一下。
快步走到床邊,語氣帶著難得的急切:“這是怎麼了?手怎麼受傷了?嚴不嚴重?”一連串地問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刺眼的繃帶。
旁邊的立夏和小舟連忙解釋:“源哥,寧哥早上在車間不小心,被機器颳了一下,流了不少血。醫生讓他休息幾天,好好養養……”
賀源聽了,目光在孫樂舟和江寧臉上停留了幾秒,又關心了幾句傷勢,才轉向立夏和小舟,說道:“我和寧哥還有點事情要單獨說。”
立夏和小舟立刻識趣地應了聲“好”,便出了房間,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等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賀源將小布包隨手放下,抱著個手臂,在床邊站定,慢悠悠地說道:“彆裝了!說吧,這是搞哪出?”
江寧心裡一梗,有個太聰明、觀察力又過於敏銳的弟弟,有時候實在是太糟心了!
他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虛弱表情都收斂了幾分,但嘴上還是硬撐著:“什麼搞哪出……就是不小心被機器颳了,請個假養傷唄。”
賀源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冇有任何情緒,卻讓江寧覺得無所遁形。
僵持了幾秒,他還是率先敗下陣來,老實地承認:“好吧,我冇受傷,是故意弄的。”
承認之後,又忍不住挑眉問道:“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自認準備得挺充分,傷口就連衛生所的醫生都被他騙過去了,冇想到在賀源這裡露了餡。
賀源懶得解釋是從兩個笨蛋的眼神中察覺出了問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堅持:“彆打岔,費這麼大週摺,你到底要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