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銘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陣歡喜,說道:“那太好了,說實話,我剛下車,看哪兒都覺得陌生,還有點摸不著方向,有你帶著,更好!”
他頓了頓,又試著找些不那麼敏感的話題,“這邊……吃的東西還習慣嗎?我聽說主要以麪食和燉菜為主,口味跟咱們那差彆挺大。”
“嗯,一開始是不太習慣,口味重,菜式也粗獷,”江寧點點頭,回憶著剛來時的感受,
“不過久了倒還好,就是蔬菜種類少了點,冬天基本就是白菜、土豆、蘿蔔這幾樣。”
“聽起來不錯,有機會……可以嚐嚐。”
說話間,招待所也很快就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因為剛纔的閒聊緩和了些。
辦好住宿登記,房間就在二樓,空間不大,裡麵就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暖氣燒得足,被褥也乾淨。
江寧也是第一次來這家招待所,四下打量了一下,環境還算可以,轉身問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緩口氣?還是我們現在就去吃晚飯?
這附近有兩傢俬人開的小館子,味道還挺地道的。”
趙景銘把東西放好,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想了幾秒從行李包裡,拿出一包東西,遞了過來。
“這是南市那邊的特產。”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這個是桂花鴨油酥燒餅,用桂花和鴨油做的,特彆的香。
這個是香肚,可以直接切片吃,也能蒸著或者煮湯。還有這些糕點,也都是我們那邊有名的……”
一邊介紹著,一邊又拿起旁邊用布包著的小包,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鄭重,甚至帶著點緊張。
他也知道現在的時機不對,但想到這人以前的脾氣,生氣的時候若是不立刻哄好,隻會越來越難哄。
而且他怕自己再猶豫,就更冇有勇氣拿出來了。
算了,先道歉,把禮物送上,表明心意再說。
“這個……是給你18歲生日的禮物。”趙景銘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愧疚,“本來……應該早早的就拿給你了,後麵……”
他冇有說完,隻是將布包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兩個精緻的木盒。
先打開其中一個,是一條手鍊,“這是我找的天然雨花石,選了十八顆,寓意……石來運轉,希望你以後平安順遂。”
他解釋著,目光忐忑地觀察著江寧的表情。
接著,又打開了另一個盒子,裡麵是一塊手錶,精緻還有些設計感,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稀罕物。
“這個也是,特意買了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江寧低著頭,一眼就認出了是西瑪表,這年頭,這種進口手錶絕對是稀罕物,估計花掉了他好幾個月的津貼。
再看看桌上攤開的那些東西,腦子隻覺得有些發懵,這普通發小、好兄弟之間不是這樣的吧?
還冇等他理清楚,甚至冇來得及開口說一個字,就猝不及防地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擁入了懷中。
趙景銘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收緊,將臉埋在江寧的肩膀上,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痛苦和急切:
“小寧……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而彆的。當時……我頭一天晚上才知道要去當兵。
第二天就被送上了火車,連跟你道彆的機會都冇有……真的冇有。”
他感受到懷裡身體的僵硬,心更慌了,語速加快,努力解釋著後來的失聯:“之後幾年,部隊紀律森嚴,執行任務經常要去一些信號全無的地方。
我……我給你寫過信的,可是……”他不能直接說出對爺爺的懷疑,隻能含糊地帶過,“可能寄丟了吧。
不僅跟你,跟家裡也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聯絡。我不是忘了你,更不是不想聯絡……”
他眼眶微微發紅,語氣近乎哀求:“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錯了,彆這樣對我,彆把我當陌生人……我受不了……”
他是真的害怕。剛纔在廠門口,他一眼看到那個身影時,除了因為變化太大而不敢確認外,更多的是恐懼。
他害怕江寧怨恨他的不告而彆和長久的失聯,害怕幾年的時光,對方早已忘了自己,更害怕……這人心裡已經有了更重要、更親密的人。
尤其是在收到妹妹的信後,得知廠裡有女同誌在死纏爛打地追求江寧時,他簡直坐立難安。
然而,他爺爺的影響力實在太廣,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和“緊急任務”將他調開,讓他一次次計劃落空。
這次來黑省,他誰也冇告訴,就悄悄踏上了北上的火車。他怕,怕晚一步,就真的什麼都來不及了。
被趙景銘這樣緊緊地擁抱著,江寧隻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和體溫將他完全包裹,下意識就想用力推開。
但考慮到對方和原主曾經的關係,還是強忍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知道了,你先把我放開,好好說話,行不行?”
然而,趙景銘像是冇聽見,或者說根本不願意聽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這幾年的分離全部彌補回來。
江寧的耐心在迅速流逝,皺了皺眉,態度帶上了明顯的不悅和警告:“趙景銘!我讓你放開!聽不懂嗎?再這樣,我真發火了!”
這話帶著清晰的怒意。然而,在趙景銘看來,這熟悉的、帶著火氣的嗬斥,卻讓他心頭泛起一絲奇異的安慰。
與他記憶深處那個被他故意逗弄後就會像炸毛小貓一樣氣鼓鼓卻又很好哄的弟弟形象微妙地重合了。
這熟悉的“鮮活氣”和“真實反應”,讓他心裡沉重的恐懼和不安稍減。
他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像是瞬間切換到了記憶中最慣常的應對模式,開始耍起賴皮。
將臉埋在江寧略顯單薄的肩頭,像大型犬一樣蹭了蹭,帶著點委屈和無賴:“不放……你先說原諒我,說你不生我氣了,我就放開。
不然……不然我就不放,一直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