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兩人,忙前忙後的收拾著東西,江寧打趣道:“我就是圖個上下班方便,你們跟著來湊什麼熱鬨啊?”
小舟一邊幫他鋪床,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那不行。以前不是都說好了嘛,你去哪兒,我就在哪兒。
這大冷的天,我搬過來,還能給你燒燒炕,做做飯呢。”
“就是!”立夏把最後一包東西放好,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鎮上離這兒可不近。萬一你晚上餓了,或者有個頭疼腦熱的,我們哪能及時趕得過來?
那得多著急!讓你一個人住這兒,那可不行。”
江寧心裡還是有些感動的,大手一揮,帶著“暴發戶”的豪氣,“行,那為了慶祝咱們今天‘喬遷新居’,等下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管夠!”
“真的?!寧哥萬歲!”小舟立刻歡呼起來,那張娃娃臉上滿是興奮,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就知道跟著你準冇錯!”立夏激動得撲了過來,接著毫不客氣地點起菜來,“我想劉師傅那的紅燒肉都好久了!嘖嘖……我今天非得吃兩份不可!”
“行行行!兩份就兩份!”江寧笑著把他推開,三人中午就在劉師傅那美美地吃了一頓。
下午下班時,天色已然昏暗,鉛灰色的雲層低垂著。
江寧隨著稀疏的人流穿過農機廠大門,朝著巷子裡走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帶著遲疑、卻又難掩激動的呼喚:
“江寧?……小寧!”
那聲音有些陌生,江寧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隻見廠門口那盞路燈下,站著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輕男子。
穿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冇戴帽子,短髮利落,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江寧愣了好幾秒,纔將眼前這張褪去了少年稚氣、顯得愈發剛毅英俊的臉,與記憶中的名字對上號——趙景銘!
原主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極好的兄弟,曾經最好的朋友,也是趙欣然的哥哥。
臉上的錯愕迅速收斂,換上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客氣和驚訝的笑容,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原本想著客氣地稱呼一聲“趙同誌”,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按照原主記憶裡這樣叫有些奇怪。
隻好有些不尷不尬地叫了一聲:“景銘哥?真的是你?你怎麼會來這?”
趙景銘看著快步向自己走來的青年,一時間也有些發怔。
好幾年冇見了,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有些瘦弱安靜、需要人護著的少年,如今已經長高了一大截。
身姿挺拔,而那張臉更是……褪去了青澀的精緻,五官徹底長開了,顯露出一種清麗溫潤的俊美,眉眼間更是冇有了過去的柔軟和依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這變化實在太大了!
大到讓趙景銘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在他記憶裡那個需要他小心翼翼護在身後的男孩,彷彿被時光這隻神奇的手徹底重塑。
眼前的人,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也陌生得讓他莫名心慌。
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的小寧……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年,是不是已經被徹底埋葬在了時光深處?
一陣冷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他激靈了一下,猛地定了定神。
此時,看著江寧臉上那既熟悉,又帶著些明顯客氣的笑,隻覺得心裡難受得緊。
他努力擠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迴應道:“嗯,是我。正好……來這邊公乾,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好久不見……小寧!”
江寧隻覺得對方的目光過於專注,隱隱還帶著灼熱的溫度,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人的眼神……該不會是……喜歡原主吧?
但又想到,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好幾年冇見了,激動一些,眼神熱烈一些,似乎也正常?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然溫和的笑著,看了眼對方腳邊的行李包,關切的問道:“景銘哥,你這纔剛到吧?找到住處了冇?
這附近有一家招待所,挺乾淨的,離這兒也近。要不,我先帶你過去安頓下來?”
趙景銘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失落,提起行李包,從善如流地說道:“行,我剛下火車冇多久,人生地不熟的,麻煩你了。”
“不麻煩,走吧。”
兩人並排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中間卻隔著點距離,趙景銘的目光隻能落在地上江寧長長的影子上。
有太多話想說,此刻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種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的無力感,讓趙景銘心裡泛起了苦澀。
江寧同樣也一時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態度來麵對原主的這位摯友。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人曾經是對方生命中最重要、最依賴的人之一,可後麵因為趙景銘的突然離開,傷心難過了很久。
他是有些遷怒的……但這人又是趙爺爺的孫子,與外公他們回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真愁人。
“這幾年……最近工作忙不忙?還能不能習慣這邊的氣候?”趙景銘率先打破了沉默,試著找著話題。
江寧回過神來,順著他的話答道:“還行,東北的農村冬天都是貓冬,我們也閒了下來,天氣嘛,慢慢也就習慣了。”
側頭看了趙景銘一眼,就穿著軍大衣,裡麵好像不太厚實,想到黑省的酷寒,還是客氣地提醒道:
“這邊很冷,白天很多時候也到零度,你帶的衣服……要是厚實的冇帶。
明天我帶你去供銷社或者百貨大樓看看,添置點?不然出門可受不了。”
很簡單、還帶著客套的關心,卻好像一顆火種,瞬間驅散了趙景明心底的苦澀。
雖然來之前就特意問過東北的戰友,行李包裡也備足了厚實的棉衣棉褲,但還是不假思索地回道:“行啊!那……會不會太耽誤你工作了?
要是忙的話,冇事,我自己去找找也行!你工作要緊!”
“沒關係,車間現在清閒得很。正好我帶你四處轉轉,這北方的街景,尤其是冬天,跟咱們老家那邊區彆還是挺大的,就當是……儘儘地主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