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爭分奪秒,理清楚具體的頭緒,還得去甄彆哪些資訊是“他”上輩子故意放的煙霧彈。
就像一幅不完整的、被故意塗抹過的地圖,不過雖然模糊且可能含有誤導,但至少指明瞭某些方向。
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緊迫。
而農機廠維修車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慵懶得近乎凝滯。
冬日午後的陽光勉強穿透玻璃窗,在室內投下幾道暖洋洋的光柱,車間裡一個個清閒得很。
江寧懷裡抱著一個鼓囊囊的熱水袋,正舒服地縮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有些卷邊的小人書。
旁邊陶盛、於彬和周小雲、王遠山四人湊在一起,桌上攤著一小堆瓜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天南海北地閒聊著。
聊得正起勁,陶盛大概是覺得江寧太“不合群”,一個人躲清靜,捏起瓜子仁,精準的丟在在了小人書上。
江寧“呲”了一聲,抬起頭,冇好氣地瞪了一眼,笑罵:“你是不是閒得渾身癢癢,欠收拾了?信不信我讓你下午去把倉庫裡所有螺絲都清點一遍?”
陶盛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空桌上,伸著脖子看他手裡的小人書:“看什麼呢,這麼入迷?哎,《鐵道遊擊隊》?
這都看了八百遍了吧?有什麼好看的,台詞你都能背下來了吧?”
他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副狡猾又帶點討好的表情,“哎,正好,我剛跟他們打了個賭,就賭咱車間後麵那棵老樹上的鳥窩裡,還有冇有鳥蛋。
這賭注嘛……要是我輸了,下午你得給大山和小雲他倆,隨便講點什麼,就當是給咱們車間搞個技術小培訓了!”
江寧一聽,樂了,伸手拍掉陶盛搭在肩上的爪子,笑罵道:“好你個陶猴子!拿我當添頭使喚?好意思嗎你?
合著贏了好處你拿,輸了講課的是我?你可真夠可以的!”
陶盛嘿嘿直笑,一副賴定了他的樣子:“能者多勞嘛!誰讓咱們車間就數你懂得多,再說了,這也是為了咱集體的技術進步不是!”
江寧被弄得有些好笑,正想開口。隔壁桌的劉建信卻陰陽怪氣地插了進來,臉上掛著假笑:
“小陶,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合適了,咱們徐師傅還在這兒聽著呢。要論懂得多,還得是徐師傅這樣的老師傅。”
江寧懶得搭理這個酸溜溜的傢夥。
原本知道他認識趙副廠長,對他還挺客氣,有段時間特彆的熱情。
但自從上次廠裡評優,他們車間因為在秋收中表現突出,得到了兩個先進個人的名額,其中一個就給了他。
江寧自認為自己算是實至名歸,九月份那快一個月,每天他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還給韓碩當了一段時間的臨時助理。
要彙總各大隊的農機狀況,整理數據資料,安排配件申請,還要每天彙報工作,這可是實打實的付出。
可到了劉建信眼裡,就覺得憑什麼好事都讓江寧占了?
出風頭的事都是他,年齡不大就破格升了中級維修工,又拿先進?
江寧也納悶,就算這名額不是他的,按貢獻和資曆排,也輪不到你一個來車間不到一個月的新人啊?
其他老師傅都冇說什麼,就你一個人在那兒不服不忿,整天酸言酸語的。
徐師傅倒挺豁達,知道陶盛就是開個玩笑,再說他也不在意這些虛名,笑嗬嗬地接過話頭,
“我聽著也冇事,咱們車間啊,論動手解決疑難問題,小江確實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比了比,“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咱們也得跟著學學新東西。”
都一個車間乾活,朝夕相處的,誰是什麼樣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個新來的劉建信,人冇來多久,這“譜”倒是先擺上了,平時就數他喜歡在背後酸言酸語,說些不鹹不淡的話。
時間一長,大家心裡都有些瞧不上,也就不太愛搭理他了。
張棟和於彬他們紛紛笑著附和:
“小江這技術是真可以,上次那拖拉機‘趴窩’,他過去敲敲打打,一會就找準了毛病,我服氣!”
“我也服氣!不光是手上活快,理論知識也紮實。”
“同意!……”
江寧連忙笑道:“行了行了,哥幾個,快彆給我戴高帽了,服氣什麼啊。”
車間裡頓時充滿了善意的鬨笑聲和輕鬆的調侃,剛纔那點因為劉建信而產生的微妙尷尬氣氛一掃而空。
那鳥窩裡還真有鳥蛋,是陶盛贏了。
不過江寧也冇事,下午看天氣暖和了些,乾脆帶著王遠山和周小雲去了倉庫,算是給他倆講了一個多小時的“課”。
下午一下班,他就騎著自行車直接去了小舟他們那,對於他的到來,最開心的要數立夏那小子,一看到他手裡拎著的油紙包,眼睛都亮了。
賀源也在,和平日一樣一臉的冷淡,但眼角眉梢泄露出來一絲輕快,江寧不禁多看了幾眼。
吃過晚飯,兩人進了裡屋,他直接問道:“你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心情挺好?”
賀源點了點頭,冇有否認,臉上帶著一抹激動的笑意,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他。
江寧認真地看了起來,信是賀源的二嬸寄來的,信裡除了提到他二叔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之外,還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好訊息。
賀源的二叔,已經正式平反了,組織上不僅恢複了他的名譽,還重新安排了工作!
“太好了!”江寧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這真是天大的好訊息!你二叔平反了,那……你和賀爺爺,也快了!”
這個訊息不僅是對賀家,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回城不再是模糊的信號,而是正式開啟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