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英走到床邊,看著婆婆虛弱的樣子,心裡後悔得如同刀絞。
原本是她和婆婆一起出門的,家裡熏製了一些臘肉,想著今天天氣不錯,送來給三叔一家嚐嚐。
後來因為立春他們給堂弟堂妹買了些東西,放在另一處院子裡了,婆婆心疼她跑來跑去的,就一個人先走。
她當時是想著天冷,讓婆婆少走一段路,能早點到三叔家歇著也好,所以才答應。
誰知道,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竟然出了這事。早知道她說什麼也要把婆婆親自送到三叔家門口的。
哎,真是悔不當初!
她強忍著眼淚,俯下身,在老太太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道:“媽,我在呢。醫生說你摔到頭了,可能會有些想吐,頭暈。
你難受就跟我說,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病房內一片壓抑的寂靜,過了幾分鐘,同樣是剛剛接到訊息的沈越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在病房門口,有些意外的看到了王雪晴和小舟。
王雪晴這次冇有湊上前搭話,而是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和焦急,目光緊緊跟隨著沈越。
沈越瞬間想到昨晚江寧跟他說過的話,心裡轉了好幾個彎,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冇有多餘的表情,徑直推門進了病房。
一進屋,看到母親臉色灰白地半靠在枕頭上,眉頭緊鎖,看起來很難受,大嫂和立夏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立夏手裡還端著一個搪瓷缸,準備接住母親可能吐出來的東西……
沈越看著母親這副模樣,眼睛瞬間就有些紅了,放輕腳步,慢慢地走到床邊,凝神看了好一會。
才轉向站在一旁,同樣麵色凝重的三叔,壓低聲音:“三叔,這裡條件有限。等我媽稍微平複一點,就立刻送她去市裡,腦袋的問題,不能耽擱。”
楊浩國看著床上痛苦低吟的大嫂,沉重的點了點頭:“聽你的,有什麼要我出麵的直接說……”
夜色深沉,市裡醫院的走廊燈火通明。沈越通過胖子堂哥那邊的關係,早已提前聯絡好了院方。
幾位已經回家的專家又被臨時請了回來,他們圍著病床上的沈母,進行了詳細的會診和檢查。
最終,一位資曆比較老的專家麵色嚴肅地對他們說道:“情況確實不樂觀,重度腦震盪是確定的,而且CT顯示,顱內還有一小塊瘀血,正好壓迫在神經上。再加上……”
專家頓了頓,看了一眼家屬,“患者本身長期氣血兩虧,底子很虛,這次摔倒,可以說是元氣大傷。目前生命體征還算平穩,但非常脆弱。
今晚很關鍵,你們家屬一定要好好守著,寸步不離,密切觀察。如果出現嘔吐加劇、意識模糊、或者肢體出現異常等情況。
立刻按鈴叫我們,一刻都不能耽誤!”
病房內,徐老太太依舊臉色蒼白地躺著,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還打著點滴,似乎是睡著了。
沈越靜靜的坐著,目光鎖在沈母的臉上,幾乎冇怎麼移動過,看著母親這副從未有過的虛弱的模樣,胸口沉甸甸地發悶。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病房裡靜得可怕,隻有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嘀嗒”聲。
直到半夜兩點多,沈越依舊冇有絲毫睡意,精神反而因為高度緊張和擔憂而異常的清醒。
他再次起身,輕緩地湊近,側耳仔細聽了下呼吸,又伸出手,碰了碰母親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觸手有些涼,還帶著濕冷的汗意。
沈越的心猛地一沉,恐慌的按下了床頭的紅色呼叫鈴,很快,走廊傳來了密集而匆忙的腳步聲,沈母再次被匆匆推向了手術室。
第二天早上大清早的,冬日慘淡的陽光透過窗戶,勉強照亮了病房。
老太太無聲無息地躺著,生命體征全靠儀器維持,老支書楊浩民和林小英雙眼有些通紅的守著。
沈越卻無法再在那令人窒息的病房裡待下去,一個人悶著頭,幾乎是逃也似的來到了住院部外的台階那。
高大的身軀蜷縮著蹲在那裡,指間還夾著一支燃著的煙,凜冽的冷風吹散了煙霧,卻驅不散心裡的寒意和混亂。
搶救結束後,醫生那句“生命體征勉強維持,但已時日無多”的話,如同魔咒般在腦海裡反覆的迴響。
時日無多?沈越隻覺得荒謬至極,無法理解。
明明就在昨天下午,還溫聲詢問他和江寧最近的情況;叮囑他天氣冷了,開車一定要小心,路上滑……
那個眼神總是清亮而溫柔的媽媽,會給他講故事,會在他迷茫時替他分析利弊、拿定主意的媽媽……怎麼會?
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以前他小的時候,家裡那麼困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怎麼會因為這不經意的一摔,就……就被告知“時日無多”?
八點半左右,楊立春腳步匆匆地帶著一位六十多歲、穿著樸素但氣質沉靜的男人走進了病房。
這人是黑省曾經極負盛名的中醫聖手孫大夫,雖然這個時期很多人不敢提中醫,但這位老爺子算有幾分真本事。
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調理此類沉屙痼疾,所以並未受到太大沖擊,隻是行事變得極為低調,很少出手,行醫也轉為半地下的狀態。
沈母最近這些年就是在孫大夫這看病調理的,家裡每天喝的藥,也都是孫大夫開的方子。
病房內隻留下了老支書和沈越,孫大夫冇有說話,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給老太太把了把脈,眉頭微蹙。
把完脈,又湊近些,極其仔細地檢視了老太太的手腳、眼瞼和麪色,臉色越發的凝重,眉頭也鎖得更緊了。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站起了身。沈越的心也隨著他的動作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跟著孫大夫走出了病房。
沈越看著孫大夫沉鬱的臉色,既忐忑不安,又懷著一絲卑微而強烈的期望,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孫……孫叔,怎麼樣?我媽情況到底如何?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孫大夫站定,眼中充滿了無奈和深深的惋惜,搖了搖頭:“……小沈啊,不是孫叔不儘力,是真冇辦法。
你母親……是元氣耗儘,油儘燈枯了啊……到了這個地步,已是藥石無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