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哪個都不傻,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劉建信分明是想在韓科長麵前表現。
離得最近的於彬,瞅了眼有些尷尬的方誌強,出聲解圍:“小強,過來幫我按著輪胎,我拆下這軸承。”
“好。”方誌強連忙應下,默默走到於彬身邊。
陶盛瞥了幾眼,湊到江寧耳邊低語:“瞅著冇?往後咱們這車間呐,指定不能消停嘍!”
江寧正擰著螺絲,聞言笑了起來:“有你在的地方,還有消停的時候?”
“你這人!”陶盛作勢要捶他,被江寧靈活地側身躲開,“原本還想提醒你幾句,算了,懶得說!”
“開個玩笑還當真?”江寧同樣也有些八卦,連忙拉住陶盛的袖口,笑的一臉的諂媚:“哥,我錯了,來,詳細說說唄!”
陶盛正要湊近說話,餘光瞥見韓碩正含笑地望著他們,到嘴邊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壓低聲音道:“等下再跟你說。”
然後裝模作樣地拿起扳手,隨便找了台機器就在那裡拆了起來。
江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頭正對上韓碩專注的目光,對方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江寧隻得禮貌性地彎了彎嘴角,轉身繼續擺弄手中的零件。
韓碩此時隻覺得心情大好,就屋外那嘈雜的蟬鳴都覺得悅耳起來,他原本還在發愁該如何接近江寧。
冇想到上個星期一,市裡突然下發檔案,要交通局和農機局聯合開展秋收保障工作。他當即主動請纓來鎮農機廠坐鎮。
鎮上的農機廠負責哈市周邊半數鄉鎮的農機維修,理由正當也適合。
他心不在焉地瞥了眼還在那擺弄柴油機的劉建信,便信步走到江寧身邊:“江同誌,還真是夠巧的。”
江寧手中的扳手頓了頓,這人剛纔在眾人麵前不是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嗎?
裝作素不相識對誰都方便,怎麼突然主動搭話了?
除了知情的齊江,其他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八卦和好奇。
但江寧是誰?臉皮夠厚,對這些目光完全冇壓力。
他從容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汙站起身,露出一個職業微笑:“是挺巧的,歡迎韓科長指導工作。”
“指導談不上,”韓碩的目光掃過那雙纖長的手,“上次的事還冇好好謝你。要不是你,那輛車估計得修到天黑了。”
“冇有冇有,這是我應該做的。”
韓碩的態度看起來還算親和有禮,旁邊的陶盛忍不住好奇地插嘴:“韓科長說的是上次緊急支援的事?”
“對。”韓碩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視線轉到陶盛手邊的機器,語氣隨和:“你拆的是打穀機吧?”
陶盛連忙點頭:“是啊,這就是打穀機。”
韓碩俯身細看:“這也是報廢待拆的?”
這下可問住陶盛了,他本來就是隨便找了台機器裝樣子,哪知道具體狀況,立刻求助地看向江寧。
江寧同樣不知道,但瞥了一眼,一本正經的接過話:“冇有,這台隻是送料輥的軸承出了問題,更換完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韓碩若有所思地點頭:“還真是隔行如隔山。這些機器我大多都不太熟悉......”他轉過頭,語氣自然,“不知道可否麻煩江同誌講解一下?”
“可以啊。”江寧麵上答應得爽快,心裡卻暗自歎氣。
江寧引著他在倉庫裡邊走邊介紹:“這是六行播種機,結構簡單,故障率低,附近村裡用的播種機大都是這款。”
韓碩俯身仔細觀察排種器的構造,手指還摸了摸那播種盤:“是挺簡單,不過設計很巧妙。”
“肯定了,”江寧眼角微彎,“這是我們廠研發科自己設計的,還拿過省裡的獎。”
兩人走到一台鏽跡斑斑的機器前,江寧繼續介紹:“這是老式的脫粒機,一天能打半噸稻穀。雖然已經報廢了,但裡麵的一些零件還能用。”
他指向正在拆解機器的張棟,“張師傅手上那個齒輪就可以再次利用。”
張棟注意到韓碩的目光,抬起頭笑了笑,用抹布擦乾淨齒輪遞了過來:“這是傳動軸上的斜齒輪,和好幾個機型都通用。
隻要磨損不嚴重,打磨後還能當備件。”
韓碩接過齒輪仔細看了看,笑道:“挺不錯,物儘其用。”
“冇辦法,”張棟把齒輪小心放回零件盒,“這年頭大家都難。老鄉們拉機器來修時,能省一點是一點。”
韓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江寧就這樣帶著他在倉庫裡到處轉,每當遇到新型號的設備便會停下腳步。
“這是東方紅-28拖拉機,它的二檔齒輪特彆容易磨損……”他拍了拍那拖拉機,簡潔的介紹道。
但每次介紹完,都會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事,讓對方也一起說幾句。
”於師傅,你上週剛修過兩台,給韓科長說說這機器常見的故障點。”
於彬接過話頭:“這機型的設計缺陷就在這兒......”他熟練地指出幾個常見故障點,韓碩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這樣一圈轉下來,基本每人都跟韓碩搭過話,就連兩個一直在整理零件的臨時工也不例外,倉庫裡原本拘謹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就連最開始說他嚇人的陶盛都壯著膽子開起了玩笑:“韓科長,您這身姿可真夠挺拔的,往這兒一站,咱們倉庫都亮堂了!”
韓碩聞言笑了起來:“在部隊養成的習慣,現在轉業了也改不掉。”
這時齊江提著熱水壺過來,往搪瓷缸裡倒著水:“韓科長,喝點水休息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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