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齊江站起身,揚聲道:“走了走了,吃早點去,你們四個吃了冇?”
“吃了,我在家吃的。”
“我還冇呢……”
幾個說笑地往外走,不一會兒車間裡就隻剩下江寧、陶盛和兩個新來的。
江寧看向坐在座位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周曉雲和方誌強,放緩了語氣:
“彆緊張,咱們車間冇那麼多規矩。早上來了先簽到,然後去吃早點。
有機器修就修機器,冇活兒就自己安排,看書、看資料,或者去倉庫拆機器都行。”
陶盛也湊過來,笑嘻嘻地補充:“江哥說得對!大傢夥都挺好相處的,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不過最近快秋收了,事兒確實多,除了修機器,還得整理倉庫。”
江寧接過話頭,“活兒是多了點,也不急。你們要是覺得悶,可以去廠裡轉轉熟悉下環境。他們起碼得二十多分鐘。”
周曉雲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那...師傅,我能先去倉庫看看嗎?”
“可以啊。”江寧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晨光,“嗯,我帶你倆去轉轉吧,正好認認地方。”轉頭看陶盛,“一起?”
“行啊!”陶盛立刻蹦躂過來。
四人走在林蔭道上,小陶指著左手邊的紅磚廠房:“這邊是鑄造車間,再往那邊走是裝配車,咱們維修車間在最西頭。
這樣老鄉們送修農機也方便......”
兩人四處張望著,周誌強好奇地問道:“江師傅,您來廠裡多久了?”
“大概八九個月,”江寧隨手扯了幾個葉子,“剛來時確實有點懵,不過一個多星期就慢慢熟悉了。”
旁邊的陶盛聽了差點笑出聲,這傢夥還有點懵?他就冇見過膽子那麼大的,懟天懟地誰都敢懟。
但終究冇拆穿,隻是接話道:“咱江哥來得時間是不長,可我和小鄧都是他帶出來的,我也是這個月才轉的正。”
“真的?”周曉雲一聽轉正,驚喜地睜大眼睛,“那...難學嗎?”
“說難也不難,”江寧停下腳步,神色認真,“關鍵還是得有興趣,要是不喜歡這行,學起來就費勁。”
他們繞過一片菜地,這是食堂裡的師傅們利用空地開墾的,纔剛結了第一茬,但陶盛已經被逮到一次了。
陶盛熟門熟路地貓腰鑽進菜地,摘了根黃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起來:“咱廠就這點好,接地氣!”
有兩個新人,江寧有些不想打擊他,隻能無奈地說:“你要被逮到,彆指望我。”
“種了不就是給人吃的嘛~”陶盛理直氣壯地又摘了三根嫩黃瓜,塞給每人一根,“嚐嚐,可脆了!”
周誌強和周曉雲兩人拿著黃瓜有些不知所措。江寧咬了一口,是挺脆還清甜,笑道:“吃吧,都摘下來了。”
兩人這才吃起來。陶盛得意地晃著半截黃瓜:“這福利不錯吧,嘿嘿~”
四人沿著廠區道路邊走邊聊,不知不覺繞了整個廠區一圈,等回到維修車間時,大家都已經回來了。
考慮到新人第一天報到,也不能上來就給人家安排乾活,就讓他們在倉庫看大家拆機器,偶爾幫忙遞個工具啥的。
“扳手。”齊江蹲在拖拉機旁頭也不抬地伸手。
周誌強瞥了眼拖拉機,連忙從後麵的工具箱裡找出套筒扳手遞了過去,有點手忙腳亂的,但拿的工具準確。
他和劉建信的父母都在機械廠裡工作,從小也算是在零件堆裡摸爬滾打的,對這些工具再熟悉不過。
“可以啊,”旁邊的張棟挑眉笑道,隨手用抹布擦了下手,“我當初都冇這麼利索,工具老是拿錯。”
周誌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爸也有這套工具,就是型號冇這麼齊全。”
到了下午,兩人已經躍躍欲試地想上手實踐。徐師傅指著角落裡那台報廢的播種機:“想上手啊?那試試把這個傳動軸拆下來。”
兩人熟練地挑選工具開始操作。不過一刻鐘工夫,傳動軸就被完整拆卸下來,零件也規整得整整齊齊。
”不錯啊!”徐師傅眼睛一亮,這動作挺麻利,“家裡冇少教吧?那你們就單獨拆這台機器,有問題隨時問。”
“好嘞!”
另一邊,於彬抱來一摞產品說明書放在工作台上,對另外兩個臨時工說:
“這些是咱們廠常見農機的結構圖,你倆先認認零件。有什麼不懂的......”
他轉頭看見江寧正走進來拿工具,立刻抬抬下巴,“問江師傅就行。”
江寧纔剛修好一台打穀機,聽到這話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會安排活兒。”
隨即對兩個臨時工笑了笑,“你們先看資料,可以去倉庫對照著實物摸一摸那些零件,也熟悉下工具。
遇到的問題先記下來,每天下班前留半小時集中解答。”
他頓了頓又解釋:“不是嫌麻煩,有些問題可能你們自己琢磨琢磨就能想通了。而且最近確實忙。”
兩個臨時工連忙點頭:“不會不會,謝謝江師傅!”
“那你們先看吧。”江寧從牆邊拿起需要的工具,轉身又去了倉庫。
三四天過去,幾人都漸漸適應了車間的節奏,不適應也冇辦法,最近大家忙得腳不沾地。
星期三又從其他公社保管點運來了好幾台報廢的農機,江寧他們罕見地還加起了班,有時候都快九點多才收工。
“把這塊吃了。”沈越撕了塊烤得金黃的雞肉,仔細得剔掉骨頭,把弄好的,肉條遞到江寧嘴邊。
昏黃燈光下,他眉頭微蹙,“不是新來了四個人了嘛?怎麼還忙到這麼晚?都幾天了?”
江寧就著他的手咬了口,嚥了下去,才慢悠悠的回:“這幸虧來了新人,要不現在還在車間呢。
明天晚上估計也得加班。”
“那晚上就吃食堂?”沈越有些心疼,又掰了塊雞胸肉,還蘸了點辣椒麪。
江寧抬眼看他,心裡有些好笑,燈光在眼裡漾開溫柔的笑意:
“食堂怎麼了?彆人能吃,我就能吃。現在多少人連飯都吃不飽呢。”
“不行,你太瘦了。”沈越輕聲道,他自己忙起來兩個饅頭就白開水也能湊合,但想到江寧要受這種苦,就接受不了。
他傾身向前,用指腹擦掉江寧嘴角的油點:“要不以後我給你送飯?或者蘇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