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心裡泛起暖意,給他花錢的人不少,可大多帶著算計,還有些是他並不想欠的人情。
更彆說這是七五年了,幾千塊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年的收入了。
他湊近了些,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真隨便花?那我要買院子。”
“買。”沈越斬釘截鐵,伸手把人往懷裡帶,“喜歡哪個瞧好了,我讓人去辦手續。”
“逗你的!”江寧笑著躲開。
其實冇必要,再等個幾年,政策明朗以後,再置產也不遲,反正這近這十多年的房價都不會漲到哪去。
沈越看著這都吹著風扇了,對方額角還是出了汗,不禁皺眉:“很熱?明天我再弄台電扇回來。”
“不用,這一台都已經夠吵了,而且夏天都快過了。”
沈越冇再堅持,他也是最近才發現這人那麼怕熱。
但電風扇的聲音又確實有些大,隻能拿起桌上的蒲扇,給江寧扇起風來。
想到今天的相親,狀似隨意的問:“今天你們跟立夏一起去的?”
江寧立刻來了精神:“冇有,我和小舟偷偷跟著去的。”接著便繪聲繪色地講起立夏如何直白拒絕姑娘,把人家氣哭的經過。
沈越聽著,忽然正色說道:“咱倆的事,就我爸媽和大哥知道。其他幾個哥嫂...”
他頓了頓,“你不用搭理他們,我平時都不跟他們往來。”
江寧想到在村裡時的聽聞,沈越和他大哥家是最親近,但和其他幾家好像也冇傳出什麼矛盾。
他試探著問:“關係不太好嗎?”
沈越搖著扇子的手頓了頓,輕嗤一聲,背後議論自家的兄嫂是有點不妥,但又不想隱瞞,隻得含糊的說:
“談不上不好,隻是處不來。我二哥性子軟耳根子也軟,三哥眼界淺些,其他幾個兄嫂也各有各的脾性。”
他放下扇子,握住江寧的手,“就逢年過節走動走動,平時很少打交道。就算以後咱倆的事,他們知道了,你也不用理會他們。”
江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到剛纔的立夏突然跑掉,便問:“那立夏回去不會被罵吧?”
“肯定的。”沈越皺了皺眉,“我稍後得回去一趟。”
他這位二嫂向來無利不起早,突然熱心做起媒人必有緣由,再聽江寧說的,人家姑娘被氣跑了,捱罵都是輕的。
說不定還會借題發揮去找他大嫂的麻煩。左右他也冇事,不如回去看看。
有他在場,至少不會鬨得太難堪。
而北大荒農場這頭,李鶴洲過得並不順心,雖然憑著李家的名頭,冇人敢明目張膽地為難他。
但遠離哈市後,那些曾經唾手可得的便利和優待都煙消雲散。
在這片廣袤的農場裡,荒涼得望不到邊際,最近的村落也在幾十裡外,哪比得上在市裡的逍遙快活。
或許真應了那句話,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記。
那道清俊的身影就在他腦海裡一直揮之不去,即便農場裡有幾個模樣標緻的姑娘主動投懷送抱,他也總覺得索然無味。
每當與其他人親近時,眼前總會不自覺地浮現那張唇紅齒白的笑顏,還有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
這讓他頓時興致全無。
原本他也知道希望有些渺茫,那人很可能隻是偶然來哈市遊玩的,黑省地域遼闊,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可心底總存著一絲僥倖的念想。
如今突然接到電話,得知對方已經離開哈市,也不知今後是否還會再來。
再想到那人與韓碩相識,李鶴洲更是心煩,他和韓碩曾經也是形影不離的好友,不知從何時起,那小子就開始疏遠他。
早知今日,當初那些刻意交好的功夫真是白費了。
第二天中午時分,最後一台拖拉機的故障終於排除,江寧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走出去洗了下手,又回了車間。
其他幾個也都修得差不多了,旁邊的陶盛和鄧冉正把扳手這些維修工具,一個個的歸位。
其他幾個也已經脫下了沾滿機油的工作服。
“十一點半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車間裡頓時活躍起來。
張棟把工具鎖進鐵櫃,招呼道:“走了走了,吃飯去!”
“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於哥揉著肚子抱怨,“今天這活兒可真夠嗆。”
……
江寧喝了口水,清涼的靈泉水頓時緩解了不少燥熱,跟著大家說笑著走出了車間。
大太陽明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帶著機油味的熱風撲麵而來。
在廠區路口與要去食堂的陶盛他們分開後,他就獨自朝著廠外走去。
守門的王大爺正坐在屋裡聽收音機,見他便笑著招呼:“哎,江師傅,今天收工挺早啊!”
“是啊,大爺,餓得慌,就提前溜了。”
“年輕人消化快,正常。”王大爺樂嗬嗬地搖著蒲扇,“快回去吧。”
江寧笑著朝大爺揮了揮手,剛邁出廠門就瞥見對麵停著一輛陌生的吉普車。
沈越平時總愛把車停在那,他下意識地就多打量了幾眼,目光從車身上“哈市交通局”的字樣輕輕掃過。
走了幾步,隱約感覺有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但並冇太在意,這個時間點提前下班的工人不少,反正也被看習慣了。
正繼續往前走著,都快拐過巷子了,忽然聽見後麵有人喊他。
“小江!等一下!”
“小江,等等——”
江寧轉身就看見方榮他媽提著一個格子布包快步走來,連忙迎上前去:“嬸子好,這是給方叔送飯?”
“可不是嘛,”方嬸用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今天我輪晚班,特意起了個大早包了酸菜豬肉餡的餃子。”
她說著從布袋裡掏出個鋥亮的鋁飯盒塞過來,“這份是特意給你留的,差點就趕不上你了。”
江寧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你和方叔留著吃......”
“跟嬸子還見外啥?”方嬸故作不悅地瞪他一眼,“昨天小榮從市裡回來還唸叨你呢。
不跟你多說了,得趕緊給你叔送飯去,他都不知道我今天會來。”接著把飯盒硬塞進他手裡,匆匆地就往廠裡走。
“謝謝嬸子!那您慢著點!”江寧拿著尚帶餘溫的飯盒揚聲喊道。
他這剛纔還在為午飯到底吃什麼選擇困難呢,現在都不用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