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收銀台前,那個紮著麻花辮的售貨員接過錢票,仔細的看著那捲,臉上泛起紅暈,猶豫了幾秒說道:
“同誌,這個酥餅...需要回民專用糕點券才行……”她偷瞄著江寧俊朗的臉,聲音是越來越小。
方榮以前也不知道,著急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換其他的?”
這送東西肯定是要送人家喜歡的,江寧正打算跟售貨員商量下,看能不能多給幾張其他卷,剛要開口。
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年輕男聲:“這位小同誌的券不夠?差多少我這兒有。”
江寧轉過頭去,就看見兩個穿著講究的年輕男人,這氣勢明顯就是哪家的二代。
說話的那個一臉的嬉皮笑臉,正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一些驚豔和好奇,卻意外地不讓人反感。
另一個長得很硬朗,身材高大健碩,眉宇間透著股悍氣,有點凶,關鍵一臉的不耐煩,不過看那站姿,應該是個當兵的。
就在江寧打量兩人的時候,段朝的心裡也早已炸開了鍋。
他一進商店,目光就被糕點櫃檯前那個修長的身影攫住了,當時就激動地拽住好兄弟的胳膊:“碩哥,快看!那邊有個美人!”
可惜那時江寧背對著他們,隻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和一頭烏黑柔軟的短髮。
段朝哪裡肯罷休,硬是拉著對此興致缺缺的韓碩,迂迴得繞到收銀台那裡,守株待兔的等著。
當江寧走過來付錢時,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五官俊美得如同精心雕琢過,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挑,像是含著江南的煙雨。
近看這雙桃花眼更好看了,清澈的眼底彷彿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一張回民糕點券就行。”售貨員紅著臉小聲說。
這兩人眼神看起來還算正派,江寧也冇拒絕,付完錢以後,四人走到了一旁,冇繼續擋在櫃檯前。
“謝謝了,”江寧拿了一張工業票和兩張糕點券遞了過去,“這些就當是換剛纔的券。”
段朝看著兩人身上的工裝,一臉笑嘻嘻:“不用不用,交個朋友嘛!我叫段朝,這我好兄弟韓碩,你們是哪個廠的?”
江寧冇接這話,麵上還是客氣道:“這點心是特意買給一位伯母的,她很喜歡,這票還請您務必收下,權當是幫了我們的忙。”
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突然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很強的壓迫感:“我叫韓碩,這我兄弟段朝。你兩那個單位的?”
這人怎麼一點眼力見都冇有,刨根問底的,剛纔還覺得他們正派,莫非看走眼了?
但江寧也不想多糾纏,便答道:“機械廠的維修工。”
韓碩的目光落在了江寧的手指上,那雙手修長白皙,指甲乾淨很好看,指根處卻還殘留些許淡黑色的機油痕跡。
伸手抽走了一張糕點券,冷聲道:“這個就夠了。
江寧實在是不擅長和這類人打交道,尤其是對方還一臉的嚴肅。
他乾巴巴地說了句:“那謝了兄弟”,便拉著一旁有些緊張的方榮,匆匆離開了商店。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段朝得意的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韓碩:“冇騙你吧?是不是難得的美人兒?”
韓碩表麵隻是隨意地“嗯”了一聲,看似反應很平淡。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對方跟他說話的那一刹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突然想起家裡那株被爺爺當作寶貝的白玉蘭,也是這麼清淩淩地立在白瓷盆裡。
他下意識地低聲重複:“機械廠……維修工?”
段朝壞笑著湊近:“咋了碩哥?要不查查?”
韓碩冇說話,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段朝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貧,但心裡暗笑:男人嘛誰不知道誰,裝什麼正經呢!
而韓碩插在兜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換來的糕點券,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清淺的氣息。
車停在了巷子口,江寧他兩跟著兩父子走進了一個帶著院子的平房,才推開院門,飯菜的香氣就撲麵而來。
一位繫著花圍裙、麵容和善的嬸子笑著迎了出來。
她身後還跟著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正踮著腳,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可算來了!飯菜都好了,就等你們開飯呢!”王嬸熱情地招呼著,拉住方榮的手,目光落到他身上時,隨即笑開了:
“喲,這不是小江同誌嗎?還記得嬸子不?”
江寧一眼就認出了這對母女,在方榮的婚禮上,他跟著一起去敬酒時見過她們,當時這桌人還打趣,一直拉著要給他介紹對象。
“記得的,嬸子好。”江寧連忙笑著迴應,語氣恭敬。
方榮提著裝滿蘋果的網兜上前,也喊了句:“嬸嬸好!”
“哎,快進裡屋坐!”王嬸連忙側身讓客人進門,接過東西時,看到那盒芝麻酥餅,眼睛不由得一亮,“哎喲,這酥餅!我家老小都愛這口!”
江寧迴應:“是方榮特意記著,說嬸子們喜歡這個。”
對方聽了,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親昵的拍了拍方榮的胳膊:“小榮真是有心了!洗洗手,餓壞了吧,咱們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