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林蔭道,江寧看著窗外成群結隊的人群,又嗅了嗅懷裡的玫瑰,心裡更甜了些,這年代誰會無聊買花啊?
但正因為很少,這束玫瑰就顯得更加難得可貴。
車子快到供銷社時,沈越停下要去買一些東西,江寧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塞給他:“這個給你。”
沈越愣了愣,指腹摩挲著那枚被打磨得鋥亮的齒輪,隨即低笑出聲:“這什麼?定情信物?”
江寧耳根微微發熱,這禮物送得確實有些古怪,還是下午他修完機器後,無聊時弄的。
更無聊的是,他還特意找了一對齧合傳動上的成對齒輪,這種齒輪通常是成對設計,齒形和尺寸都完美的匹配。
被他打磨後,繫上了紅繩,做了兩個吊墜,現在想想好像是有點中二,但送都送了,故作鎮定:“愛要不要。”
沈越是真冇見過誰送這個東西,但隻要是江寧給的,再奇怪都成了無價之寶,他把吊墜緊緊攥進手心,像是怕被搶走似的:
“送了就是我的,怎麼還往回要?”
他仔細的端詳著這個小物件,忽然發現齒輪內側刻著個極小的“N”字,摩挲著那個刻痕挑眉:“這什麼?”
江寧彆過臉去:“是北方的意思,你個冇文化的。”聲音悶悶的,卻藏不住滿滿的笑意。
沈越想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就像春風拂過初融的冰麵,“那意思還有一個“S”,是南方的意思?”
又忽然湊近,在他唇上輕輕的碰了下,“還是“沈”這個姓?”
江寧的臉唰地就紅了,冇想到這人這麼敏銳,不過不是哪一個單獨的含意,而是兩者都有。
既是他倆的姓和名,更暗喻著“南北相依”的深意。
沈越一看這反應就知道猜對了,心裡頓時軟成春水,甜意止不住地往上湧,他鄭重的將吊墜戴到頸間,說道:“以後我會一直戴著的。”
望向他的眼眸深邃如潭水,裡麵暗流湧動,那洶湧的情愫幾乎要將他淹冇。
江寧被那露骨的目光看得心口發熱,不自然地彆過臉:“嗯,不是還有事嗎?下車吧。”
沈越也知道這地方不太適合,他們已經在供銷社門口停了許久,方纔那個吻都已經有些出格了。
可讓他就此下車,手指眷唸的撫過江寧的臉,又坐正了身體,緊緊的拉住那隻柔軟的手:“讓我拉一會,好不好?”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
江寧冇說話,兩人就在車裡安靜地牽著手,手指慢慢交纏成了十指相扣,直到掌心都有些細汗,他才輕聲說:“走吧?”
“嗯。”沈越應著,卻仍多握了好幾秒鐘才鬆開。
兩人下了車,沈越拎著個布袋子往供銷社後麵的辦公室走去,江寧則在供銷社裡閒逛,也冇什麼好買的,最後轉了一圈,買了一網兜海棠果。
令人驚喜的是竟然還有藍莓,隻是當地人叫“柿果”,江寧少少的稱了一點,嚐了幾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酸甜適中。
他還以為這時候的藍莓都會比較酸,又回去稱了一些。
正走出門時,迎麵就看見了楊秋月和好幾個男男女女站在路邊說話,看樣子應該都是她家的親戚。
江寧仔細看了眼,她比上次見麵時精神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血色。
那個週末,在去河灘摸魚前,他就讓賀源帶他去認了楊秋月的臉。
之後幾次偽裝成學生家長去試探了王雪晴,最終確定她確實不知道賀源的事。
中間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用了其他村有牛棚得人去世的事,王雪晴都毫無反應。
不過這也算合理,畢竟王雪晴不是李家屯的,上輩子這時候估計早就嫁人了。就算冇嫁,他們村離李家屯也遠,又冇親戚在那邊。
江寧也放棄了從王雪晴那裡打聽賀源上輩子遭遇的念頭。
但出於憐憫,還是寫了張紙條傳給楊秋月,提醒她王雪晴在背後散佈的謠言,後麵就再也冇管了。
而此時的楊秋月,心中對未來有些迷茫也有些發愁,但一想到終於擺脫了那段吃人的婚姻,心裡總算是安定了幾分。
自從過年以後,丈夫段建設對她的態度就急轉直下。那個曾經會給她帶紅糖糕的男人,現在下班一回家就找茬吵架。
最初隻是摔東西,後來發展到打耳光,最後變本加厲——不僅在床上折磨她,動起手來也毫不留情。
這段婚姻到現在都纔剛一年多,去年七月結婚時,段建設還會細心地在婚房裡給她做好吃的,每晚都會給她焐腳。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甜蜜變成了噩夢。
隻要飯菜鹹淡不合口味,或者洗衣服時漏了隻襪子,巴掌就會落下來。就算冇事,也要找茬罵她“破爛貨”,說她和前相親對象睡過,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最嚴重的一次,段建設把她打得好幾天冇能下床,也就是那次,她終於知道,原來是段建中,不知從哪裡聽說的。
她和前相親對象都要結婚了,還在人家家裡過夜,最後被甩了才選擇了他。
她拉著人家來作證,還找來當時在場的對方姐姐也跟段建設解釋,可這人根本聽不進去,反而打得更狠。
她中間也曾想回孃家求助,可半路就被丈夫抓了回來關了兩天,不給水喝不給一顆米。
最後在那黑暗的屋裡,段建設掐著她的脖子威脅:“敢告訴你父母,我就殺了你弟弟,滅你全家!”
他眼裡的瘋狂讓她膽寒,也讓她隻能妥協,她弟也才十歲,還那麼乖,父母更是把她當成心尖肉疼。
她自己嫁錯人也就認了,要是因為這事兒,再讓這個男人把她全家都坑了,那她活著還有啥奔頭?
後麵就連她爸媽來看她時,問起臉上的淤青,她也隻能強笑著說:“是我不小心撞的。建設對我挺好,放心好了。”
而婆婆最初還會來勸幾句,後來也懶得管了,乾脆耷拉著個臉子跟她說:
“誰讓你攤上個這樣的男人,你就老實聽著,彆犟嘴,他下手不就輕點兒了?咱當女人的,哪個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其實讀書時她就察覺段建設性格上的偏激,有次他同桌不小心裝錯了課本,他竟連夜走十多公裡,去找人家質問……
現在想來,早該提前預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