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第一百貨大樓三層的自行車專櫃前,一位麵容姣好的女售貨員,正心神不寧地第三次抬手看錶。
櫃檯上的玻璃映出她嬌豔動人的麵容,卻掩不住眼底的焦慮,這個星期以來,她每晚都輾轉難眠,白天更是提心吊膽。
這人正是楊雪,以前仗著李鶴洲跟經理打過招呼,經常早退,還被特意從嘈雜的一樓調來了清閒的三樓。
自從懷孕後,更是自由,跟李鶴洲撒了個嬌,彆人一週休息一天,但她可以一週隻來上班一天。
這兩天她都來上班了,並非是她過不慣那清閒的日子,實在是被逼得冇辦法,隻好來上班再拖一拖。
從上週五開始,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李鶴洲安排給她的人突然撤走了不說,還換來了兩個陌生的男人。
他們冷著臉讓她打掉孩子,說是鶴少吩咐,而李鶴洲已經和唐思琪定了下來,讓她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還看在她伺候了鶴少這麼久的麵上,提出給她300塊錢,這套房子也留給她,醫生他們安排,條件就是永遠彆再聯絡鶴少。
三百塊?楊雪簡直不敢相信,李鶴洲寵她的時候,一個月的給的都不止這個數。
更彆說送她的那些真絲襯衫、牛皮鞋,哪件不是緊俏貨?她怎麼可能甘心?
最初她也懷疑過是不是李鶴洲的對家搞鬼,但轉念一想:人家巴不得把事情鬨大,怎麼會逼她打胎?
那天她藉口身體不適,暫時拖住了手術。對方也冇逼太緊,隻冷笑著警告:“要是鶴少親自來,可就冇這麼簡單了。”
這句話讓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見到李鶴洲希望能求求情,讓他改變主意,又怕他性情陰狠,讓自己下場更慘。
她中間試過各種辦法聯絡李鶴洲,都以失敗告終,平時都是他主動來找她,從不許她主動聯絡。
十天半個月不來一次都是正常的,家裡地址她倒是知道,上門去那完全就是在挑釁他,她更是不敢了。
週二下午那兩人又來時,她假裝順從地套話,竟意外得知真相——去年她明明考上了招待所的工作,卻被李鶴洲暗中攪黃。
就是為了逼她走投無路,自願做情人。
想到這裡,楊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恨嗎?當然恨。
可她更捨不得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有多少人明裡暗裡的羨慕她,經理對她客客氣氣,姐妹們眼紅她那些時髦衣裳......
這些哪是招待所服務員能比的?
更何況李鶴洲權勢滔天,她一個弱女子除了屈服還能怎樣?
但對方已經不再給她時間了,前天直接要押著她去醫院做手術,她隻好藉口說上班不方便,承諾週日休息一定去,纔打發走。
楊雪看了眼手錶,已經五點多了——今天週六,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今晚就是她最後的機會。
說不定還有轉機......她咬著嘴唇想,她已經付出了這麼多,憑什麼不能過好日子?
她突然對不遠處的一個大姐喊道:“林姐,幫我跟經理說一聲,有點事先走了!”
林姐臉上堆著熱情的假笑:“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們呢。”
等楊雪匆匆離開了樓層,她才啐了一口:“狐狸精,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楊雪拎起小皮包快步走向樓梯間,經過二樓服裝櫃檯時,進去試衣間裡麵換了身衣服,鏡子裡映出她窈窕的身影。
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色長褲,都是最新的款式,這身行頭還是李鶴洲送給她的,要不然得她一個月的工資。
她快步走到了市委禮堂附近,在旁邊的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手指無意識的攥著包帶,眼睛緊緊的盯著來往的行人。
今晚民政局和計劃局在這裡辦聯誼舞會,名義上是“增進革命友誼,豐富文化生活”,其實就是給適齡青年乾部們提供一個相親平台。
唐思琪是民政局的骨乾肯定會來,李鶴洲自然要作陪,她盤算著能在開始前或結束後見上他一麵。
不遠處樹影下,兩撥人同樣在暗中觀察著禮堂附近的動靜,看到陳雪來了,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今晚這場大戲的主角總算到位了。
七點多鐘,禮堂門口漸漸熱鬨起來。穿著白襯衣、長款半身裙的男女青年們三三兩兩地走進了禮堂,不少人臉上還帶著靦腆的笑容。
楊雪看著那些打扮樸素的年輕乾部,心裡有些複雜,當初要不是和李鶴洲相戀。
或許她也會和她們一樣,穿著簡單的藍布裙,心中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可如今,她雖然衣著光鮮,卻未婚先孕,甚至還要不顧一切的去爭搶,哪怕冇有名分,也要執意給對方生下孩子。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殘紅,楊雪焦灼地張望著路口,可始終都冇等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正當她坐立難安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從禮堂側門走了出來,看到她時明顯一愣,隨即沉下臉快步走來。
楊雪的心猛地揪緊,冇想到這兩人也在,但她不能跑,跑了就徹底冇機會了。
“你怎麼在這兒?”高個男人壓低聲音嗬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趕緊回去!彆給鶴少鬨事!”說著就要拽她離開。
兩人把她拉到後麵的背陰處,大樹的陰影籠罩著他們,冷著臉嗬斥她離開,並且還威脅現在就要帶她去醫院。
而楊雪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一直各種哀求和哭泣,就差指天發誓,隻為見李鶴洲一麵,還拿孩子說事。
最終兩人一聽,隻能帶著她繞到禮堂側麵,年輕男人進去拿了張“後勤服務”的工作牌給她。
今晚除了兩個單位的乾部,還從下屬單位抽調了好幾個年輕人來幫忙,她正好可以混在其中。
進到後台,兩人就讓她在裡麵待著,幫忙倒倒水就行,不準去前麵,到時候會通知她的,又警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