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見狀,嘴角露出溫和的笑意:“你在下鄉的時候,是不是給兩個村子培訓過拖拉機維修?聽說那幾個學員學得都不錯。”
林主任冇說的是,何止是不錯,那幾個學員不僅會開拖拉機,還會簡單故障維修。
就連公社領導都特意給廠裡打過招呼,想把江寧調去專門搞培訓,被廠裡婉拒了。
這次廠辦提出要搞培訓,幾個領導一合計,直接就定了江寧。
“主任,那次是那幾個社員本來就有基礎。”江寧還想再掙紮一下,臉上保持著既感激又擔憂的表情,“而且主要是齊師傅他們...”
林主任擺擺手打斷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就你了,這是往年的培訓內容,你拿回去參考下。”
然後把資料推到他麵前,“年輕人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而且學習這東西看個人嘛。”就差直接說學不會也沒關係了。
江寧接過資料,心裡已經把當初的自己罵了一百遍,這事不能想,一想就想到那幾天煎熬的日子,哎,算了隻能接受。
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好的主任,我一定會儘力的。”
“時間定在下下週,一共八天,每天下午兩點到六點。”林主任說著,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廠辦公室的朱麗麗同誌會跟你對接具體事宜,你多配合下她的工作。”
江寧雖然覺得主任這個笑容有些古怪,但冇多想,點了點頭說:“好的,主任。”
“那就這麼定了,你先回去。”林主任朝他擺了下手,又喝了一口茶水,愜意的眯起眼睛。
走出辦公室,江寧長舒了一口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他垂頭喪氣的回到維修車間,剛跨進車間大門。
“喲,咱們的江老師回來啦!”陶盛站了起來,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齊江眯著眼衝他起鬨:“來來來,讓咱們熱烈的歡迎江老師!”
說著車間裡響起一片掌聲,一個個笑的合不攏嘴。
江寧被他們笑得更鬱悶了,坐了回去,冇好氣的把資料往工作台上一摔:“笑什麼笑,下次就輪到你們。”
“彆啊,這福氣還是你自個兒留著吧!”於彬做了個誇張的拱手動作,“咱們這些粗人,可冇你那教書育人的本事。”
張棟湊了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去年老齊去講課,回來氣得三天冇吃下飯!那些老鄉啊...”他搖搖頭,一臉痛心疾首。
“說什麼呢,我那是不想吃。”齊江立馬嘴硬的接茬,還瞪了好兄弟幾眼。
“就是啊。”徐師傅跟著抱怨道,“我教他們調個化油器,說了八遍!”他伸出手指比了個八,“就這麼簡單的活兒,最後還得我親自上手。“
江寧整個人都快蔫兒了,於彬見狀,終於良心發現,遞過來一支菸,被他擺手拒絕了,“行了行了,彆嚇唬江寧了。你就當是對牛彈琴,彈完就完事了。反正...”
他朝門口那看了看,壓低聲音,“廠裡也就是走個形式,冇人真指望他們能學會。”
江寧翻開那疊資料,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農機故障的排除方法,還有不少紅筆批註。
隨手翻了一頁,上麵寫著“柴油機啟動困難排查”,旁邊有人用紅筆潦草的備註“講了五遍還是不會!”
“看見冇?”陶盛指著那行字,幸災樂禍地說,“這可是前麵其他師傅的血淚史!”
江寧合上資料,喝了口水,眼不見心不煩,怪不得剛纔林主任根本冇等他說完就打斷了,反正結果都一樣,誰去都行。
“行了兄弟,”齊江語重心長的說,“就當是...嗯,為人民服務!”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車間裡又爆發出一陣鬨笑。
第二天下午,大家剛簽完到,車間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同誌,穿著嶄新工裝,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
“各位師傅好。”她聲音清脆,卻故意放軟了幾分,走了進來:“我是廠辦公室的朱麗麗,來跟江師傅對接培訓的事。”
車間裡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歡迎歡迎”的招呼聲,大傢夥都好奇打量著這個突然造訪的女同誌。
朱麗麗約莫二十出頭,長的清麗動人,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瓜子臉上撲了層薄薄的粉,嘴唇上還抹了點淡紅色的口紅,這打扮在這個年代算相當講究了。
幾個心裡都有些猜測,往年哪有這出啊?
不都是到時間了大家直接去培訓嗎?怎麼今年還專門派個女同誌來對接?
“江師傅你好。”朱麗麗走到江寧麵前,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接著伸出手:“咱兩對接下具體培訓的事宜~”
江寧站起身禮貌的握了握她的手:“你好。”隨即很快鬆開了。
旁邊的陶盛眼疾手快,早就搬來了一張木椅:“朱同誌你坐這兒。”
還用乾淨的抹布擦了擦,然後把他自己的椅子移到了旁邊以前老金的那個空位上,去對麵的鄧冉旁邊坐下。
“謝謝師傅。”朱麗麗禮貌的道謝,微笑的坐下,雙腿併攏斜放著,接著從筆記本裡抽出一份檔案,“其實往年都是到時間,師傅們直接去培訓的。”
她翻開筆記本,露出認真的表情,“但效果不怎麼好,這次廠裡想調整一下,不僅是培訓內容,還有培訓方式都要改變,讓咱們的培訓更有效果。”
江寧一聽好像是這個理,接過資料,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摩挲了下,點了點頭:“行,那我先看下。”
朱麗麗淺淺的一笑,就坐在一旁,自然的環顧四周,目光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到陶盛他們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大方的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