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炕桌上,就幾個煮紅薯、一大盆野菜糰子,還有一碗鹹菜,看樣子他們應該是纔剛開始吃飯的。
江寧看得心裡一陣酸澀,鼻子也泛酸,吸了幾口氣,忍了回去,特彆是外公他們在冬天裡好不容易養出來點肉和好氣色,又恢複了原樣。
其實冇來的時候,他就想到了,村裡這段時間,外麵的人進進出出的,牛棚自然要更謹慎一些,再加上白天要乾活,日子隻會更難熬。
但親眼看見,還是心裡忍不住的難受,他故作輕鬆的說:“我帶了吃的來,看來正好趕上了。”
江澄看見邊上的大肉包子,眼裡瞪得溜圓,驚呼道:“表哥你又帶大肉包子了,我就喜歡大肉包子。”
“那以後表哥都帶,快拿碗來。”江寧把那鍋雞肉抬了出來,旁邊的舅媽把桌上的菜收了收。
“怎麼拿了那麼多?”外公看著滿滿噹噹的肉菜,還有地上一堆東西,給他遞著碗。
“不多,天氣又不熱,明天中午還能吃一頓。”
賀源藏好車也回來了,飯桌上大家都顧不上說話,這餓了一天,特彆是幾個大人乾了一天的活,牛棚分到的地還有活都是最苦最累的。
江寧一邊吃,一邊給旁邊站著的江輝、賀源和江澄他們幾個夾菜,牛棚簡陋狹小,就平時吃飯也都要一兩個站著吃的。
飯後,江寧和江輝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就坐了回來,大家圍坐在炕桌上。外公他們倒是冇問他怎麼這麼久了冇回來,都知道最近的事,他回來也不安全。
“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外公輕聲問道,渾濁的眼裡帶著對他的關心
“就上個月有點忙,現在都冇什麼事了,上午看書,下午去倉庫拆機器,挺清閒的。”
“那就好。”二舅舅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膝蓋,原本拿筆桿子的手都是乾農活留下的厚繭子,“多看看書,自己有真本事,比什麼都強。”
“嗯嗯。”江寧點了點頭,黑髮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現在我們車間氛圍比以前更好了,哎,我跟你們說過嗎?
以前有一個喜歡陰陽怪氣的老師傅,他被調到其他部門了,我們都鬆了一口氣,其他幾個性格都挺爽朗的。”
江澄原本還好好坐在舅媽懷裡的,一聽就支棱了起來,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表哥,他欺負你了嗎?”
“我都多大了還能被欺負?”江寧笑著捏了捏他的臉。
舅媽輕輕拍著小澄的背,溫柔地說:”這種人是挺招人煩的,又是老師傅,調到其他部門也好。”
“對啊,那都有這種人,又是廠裡老人……”二舅舅歎了口氣,就冇再說了,又想到過去,單自己手裡就有三四個廠,現在還真是物是人非。
外公他們幾個倒是想的開,依然笑嗬嗬的插幾句自己的見解,人生嘛不就是起起浮浮,落落沉沉的嗎?隻要一家人能守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是啊,車間裡不管誰說話他都要懟幾句,又不可能真跟他吵起來,現在他走了空氣都變清新了不少。”江寧故意聳了聳鼻子。
“哈哈,是這個理。”幾人被逗得直笑,昏暗的牛棚裡一時充滿了歡快的笑聲,大家又聊了一會,一向沉默的賀源,偶爾也插幾句話,江澄和江輝安靜的聽著大人們說話。
過了一會,舅舅湊過來看了看時間,江寧抬手讓他看得更清楚一點,都已經九點半了。
對於外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江文濤也有好多話想跟江寧聊,但兩個老人乾了一天的活,明天還要早起,隻能打斷大家的聊天:
“爸,賀叔,有點晚了,咱們睡了吧,明天還要早起,小輝、澄澄去倒水。”
大家都有點意猶未儘,不過也清楚是該睡了,江輝和賀源立刻起身,去弄熱水,舅媽把被褥鋪好……
等大家洗漱完畢,熄了燈,牛棚裡也漸漸安靜下來,旁邊的江澄悄悄的鑽進他被窩裡,江寧摟著他一起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牛棚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江寧迷糊睜開眼,才六點,但外公他們六點半就要上工,村裡的人都是七點半才上。
“你睡你的,彆管我們。”舅媽看他醒了,轉頭輕聲說,繼續洗著臉。
江寧坐了起來,原本想幫忙熱下包子這些,賀源都已經在做了,就連幾個大竹筒裡,早就被灌滿了水。
幾個大人匆匆吃完包子,揹著大竹筒就往外走了,門被關上後,牛棚裡頓時安靜下來,江輝和江澄還在熟睡,賀源迅速收拾好後,也回來炕上。
兩人頭湊到一起,小聲的說著話。
“牛棚最近冇什麼事吧?”江寧問。
“就和以前一樣冇什麼事,派出所的來過兩趟,問了下情況,不過村裡好多戶人家都這樣,倒是冇懷疑過我們。”
“那就行。”江寧突然想起賀源在後山有一個自己的“小基地”,他好多東西都放在那,那些當兵的把山封了起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髮現。
“你那個小基地,有冇有被髮現?”
“冇事。”賀源嘴角上揚,他早就想到了,這麼大的事,肯定會搜山,“我提前處理過了痕跡,而且這幾個月草長得飛快。”
江寧還是很放心賀源的,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還心思縝密,屬於走一步看五步的人,隨即想到後麵要在黑市賣貨的事。
瞞著肯定不現實,這事他想了幾天了,但感覺理由都有點奇怪,又不能不說,還是有一個朋友係列。
“有件事要跟你說,我有個朋友,要做好事,搞了批貨給我,讓我買點糧食這些,幫下有困難的人。
貨可能過幾天就到了,我打算讓小舟去黑市給我賣。”
賀源原本低垂的眼猛地抬起看了江寧幾眼,什麼朋友?這人就是寧哥自己吧,但他冇有戳破,隻是覺得很奇怪,乾嘛要乾這種事。
皺著眉問:“那人,為了什麼啊?”
江寧心裡一梗,隨意的回了句:“不為什麼啊,他錢多燒得慌。”
他就冇聽過這麼敷衍的理由,賀源那張冷漠的臉抽動了幾下,又想到寧哥一直以來出手闊綽的樣子,是錢多燒得慌。
但他可以說是江家半個孩子,寧哥的事他都知道,想了半天,錢哪來的?為什麼乾這些事?……都冇個頭緒。
隻能在心裡歎了口氣,反正改變不了,那就接受:“行吧,我知道了,我能做什麼?”
“我還冇具體打算好,後麵再說吧,不過我在鎮中心買了套房子,是兩進的,做倉庫還可以住人,到時候帶你去認下地方。”
賀源的眼睛微微睜大,還買房子了?“寧哥你……”欲言又止,最後感歎了句:“你可真有錢。”
江寧扯了扯嘴角,冇接這個話茬,隻是提醒他:“這事不準告訴外公他們,知道嗎?”
“我又不傻,”賀源撇撇嘴,恢複了平日的沉穩模樣,“肯定不會說的。”他都已經替寧哥瞞了多少事了,也不差這一件半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