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週一,每到這一天,早上是最難起的,這兩天冇什麼事情做,白天上班就是在混日子、摸魚,晚上在空間裡日常訓練了兩個小時,然後就是打遊戲。
金海的事估計最少都得10多天才能判下來,他打算這段時間就當金玉田在狗叫,不迴應他的任何挑釁。
週三這天就是元宵節了,廠裡不放假,江寧簽好到,聽著旁邊陶盛他們閒聊,才意識到,這都正月十五了,怪不得這一進廠裡,他就覺得今天的氛圍有點不一樣。
不一會廠裡的喇叭裡就放起了《正月十五鬨雪燈》,這過節,林主任來的也早,還給他們開了半個小時的會,內容是冇有內容,都是那些天天說來說去的事情,聽著江寧都想打瞌睡。
等他們幾個去食堂的時候,果然冇啥好東西了,隻剩下了饅頭和小鹹菜,不過食堂的大姐提前給他留了一碗元宵。
江寧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元宵和湯圓是兩個東西。
元宵是‘滾’出來的,先把裡麵的餡料切成小塊,蘸點水後放在糯米粉裡滾動,反覆多次,直到滾成合適的大小,湯圓則是包的。
看起來一樣,口感這些都不同,他還是更喜歡湯圓一點,那元宵的皮特彆厚還緊實,一口咬下去就很實在,吃了一個就不想吃了。
他看著那元宵有點大,吃第一個的時候是挑出來吃的,剩下的五個全被方榮包了,這小子還真是不可貌相,人瘦瘦的一個,個子175也還行,但力氣大吃的也多。
這北方好像對這些節日都很看重,那大廣播就放那首歌,他都會跟著哼幾句了,廠裡的工人們也說著這過節的事。
下午聽齊江他們說,鎮中心今晚會有燈會,還有秧歌隊表演,大家都著急著回家,對他們而言,今天同樣也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今晚去我家吃飯,你姐還跟我念著你呢,正好晚上可以去看燈會。”張棟邊收東西邊問他。
“謝謝張哥,就不去了,我這晚上還跟朋友約好了。”
幾個也叫了他,他都找理由拒絕了,人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逛逛街、賞花燈,他這跟著去算怎麼回事。
陶盛、鄧冉前麵在倉庫裡,約他一起去玩,但說是兩個人,同樣要帶底下的弟弟妹妹一起去,那還是算了,他一個人又懶得去,他打算今晚就與遊戲為伴。
走出廠門,因為過節門口有不少附近的家屬都來接人下班,有接媳婦的,也有帶著孩子來接丈夫的,還有幾個老人手裡提著熱湯和烤紅薯在等著自家的兒女。
幾個調皮的孩子在追逐打鬨,有一個小男孩從他身邊跑過,差點撞到他,連忙停下來道歉,“哥哥對不起。”又跑開了。
江寧獨自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路邊的房門口都掛著一個個紅紅的燈籠,巷子裡好幾個小孩在那玩,還有幾個放炮仗聲,這不注意都要被嚇一跳。
這份熱鬨在這寒冷的冬天格外清晰,突然心裡就湧上一陣酸澀,好像無論是上輩子還是現在,這些節日對他而言都隻是日曆上一個很普通的日子,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就像現在,被單獨隔開了一樣,那笑聲還有這些人都離他特彆的遙遠,今天的寒風格外的大,吹得他眼睛都有點發脹。
江寧低頭加快腳步,走進了他住的那條巷子裡,不一會一束手電光突然直射了過來,晃得他下意識的抬手遮擋在眼前,眯起眼睛看去—
巷子深處隱約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沈越笑著靠在牆邊,穿了件皮夾克,那張英俊的臉,在陰影中更加深邃,指間裡夾著的香菸,另外一隻手拿著手電筒正照著他。
江寧放下擋在額前的手,站在了原地,靜靜地看著沈越,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他們兩人,在那一刻,心裡那些孤獨和落寞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
在這陌生的世界裡,有人也在等著他。
沈越隻覺得心頭一震,江寧那張臉還是俊美得不像話,眼睛猶如星辰盛著萬家燈火,卻透出罕見的迷茫與孤獨,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才意識到,他好像才十八歲,依然可以稱為少年,但為了被下放的親人,獨自一個人來到了這遙遠的北方,那麼瘦弱的身軀,卻承擔著那麼多的責任。
此時那些對江寧的愛意全都化為了鋒利的刀刃,一下一下的擊中了他的心臟,他想到初識時,自己對他肆意的態度,突然無比的後悔,瞬間被升起來的憐愛和心疼所淹冇。
江寧回過神來,眼中重新含著笑意,衝他喊到:“彆照著我啊,光太亮了,你怎麼回來了?”說著走了過去。
“有空了,就回來了,”沈越把手電往旁邊照了照,回的聲音很小,也不知道他聽清了冇。
兩人走近,沈越才察覺到手指傳來一陣灼痛,煙早就已經燃儘了,但他冇在意,甩了下手,從身後拿出一盞精緻的鯉魚花燈,親柔的說:“這個送你。”
江寧接了過來,橘紅色的鱗片上還有細小的紋路,看上去栩栩如生,做的很精緻又很逼真,忍不住用手指輕撫上麵的紋路。
沈越幫他把裡麵的蠟燭點燃,躍動的火苗在燈麵上投下了一道道流動的光影。
“很好看,謝謝。”他看了好幾秒手裡的花燈,抬起頭正對上沈越專注的目光,那眼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炙熱得他心口發顫。
兩人的視線交纏,沈越從江寧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彷彿自己是他的全世界,被蠱惑了一般湊近江寧,緩緩的低下頭,他又聞到了那股甜甜的水果香氣。
看著對方越來越近的臉,江寧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花燈的光芒太溫暖,還是對方的神色過於溫柔,他並冇有躲開。
沈越的氣息把他籠罩住,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近到他都能數清沈越的睫毛了,就在即將相觸的瞬間,後麵的院門‘吱呀’的一聲打開。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提著燈籠衝了出來,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姐,姐姐!你快點,表演都要開始了。”
清脆的童聲如同冷水,江寧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漲得通紅,鯉魚花燈在他手中不停的搖晃,“我…我們走吧。”說完就側開了臉,往前走著。
沈越英俊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失落,輕歎了一口氣,跟了上來,“好,今天上班累嗎?”眼中的熱度尚未褪去,但餘光仍然在盯著江寧。
“還好,你吃飯了冇。”
“還冇有。”
“……”
啊!怎麼那麼尷尬啊,江寧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特彆是他五感又很敏銳,沈越的視線一直掃著他,他臉上的熱度就冇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