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灼灼如薪火般的劍光升起,兆億萬分之一剎那間便掃滅了所有的陰影,並直入星空與那動搖星空的無窮偉力相撞。
無聲無息。
卻有耀眼到極致的光采猛然爆發,如同世間所有的色彩混合,形成了一幅難以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怪誕景象,頃刻間覆映整個南部星域。
但……
僅在剎那間,一切異象便消散不見,原本動盪不休的星空恢復平靜。
隻在深邃幽暗的宇宙深處,湧動著令人心悸的紫紅二色,如同世界的脈搏。
兩種直抵根源層麵的無上偉力在太玄界難以觸及的另一個層麵互相對抗,彷彿隨時都會滲透出來。
而此時,劍祖大殿。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由低到高,在殿內迴響。
不斷變幻著色彩的迷濛氣流以那條被抽乾超凡要素的時間支線為媒介,從太玄權柄所化『界限』的另一端,從那片介於有無之地……
如天河傾瀉般浩浩蕩蕩,一息之間便填滿了整個道場!
徐邢身影被淹冇了,就連四周石柱上熊熊燃燒的火光隨之熄滅。
與此同時,就見端坐於圓形平台之上的太猛然站起。
細微的吱呀聲中,每一個鎖釦都因為祂的動作,開始扭曲形變,漸漸地甚至出現了裂紋,一根根的繃斷。
不久。
所有的鎖鏈就在祂的掙紮下斷開,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中,已經形變殘破的鎖釦掉在篆刻著九環銘文的圓形平台,化作一縷縷七彩神輝消失不見。
而太本身,原本還有些不穩定的形體也在這個過程中完全凝實。
看著自己周邊飄散的縷縷七彩神輝,祂仰頭癲狂的大笑著,眼中滿是快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透過『界限』上被劍光斬開的缺口,太的神情幾近瘋狂。
「乾得漂亮!乾得漂亮徐邢!!」
許是接觸到了現世,又或者是『界限』被破壞的緣故,太周遭的一切正在不斷崩滅。
而祂本身,也在一點點靠近現世,逐漸擺脫那種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呼~
迷濛的氣流忽地一陣翻湧。
一隻手十分突兀的從中探出!
一時間,四周流散的太玄道則也好,逐漸崩潰的有無之地也罷,都在這一抓之下開始凝滯不動。
甚至是已經在復甦的太,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隻手來到自己麵前,一把扼住自己的咽喉。
難以反抗,令太玄道則都為之避退的偉力禁絕一切,直接泯滅了祂逃脫的所有可能。
「竟然真冇死……」
聲音越過沉霧而來,篆刻著九環銘文的石台在崩潰,吊掛在迷濛氣流中的殘破鎖鏈更是寸寸斷裂,化作細微的七彩碎光。
微光閃動,照出沉霧中模糊的輪廓。
祂看到了……
看到了一尊無量偉岸,恆沙大千與之相比都顯得渺小的陰影。
眸光開闔間,似有諸天億萬萬劍道演化,起自元始,直抵終結。
即便是太,內心在這一刻也不由動搖起來。
祂於數萬載之前身陷囹圄,被困在這有無之地。
曾經隻勝過祂一線的劍祖,卻有了超乎想像的進境,已經達到一種讓祂完全無法理解的層麵了。
不過……
這樣最好!
就這樣,祂放下了所有抵抗,任憑那隻手扼著祂的咽喉,分隔、截斷的偉力剖析祂的一切,將祂生生拖出這片介於『有』和『無』之間的牢籠。
感知正在不斷被壓製,祂所執掌的律序之道,對應混沌海諸天萬界的『理』之原初意向……
都在那燭照無量,橫貫始終的煌煌劍道壓製下緩緩收縮,歸於一點。
眼前的景色開始變動,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混沌迷濛。
不知過了多久。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中,四周石柱上明焰不斷躍動著,映得他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此時的太由於放棄了所有抵抗,在徐邢的壓製下已經與一個未入道的普通人無異了。
不過祂也不在意,就這麼看著自己對麵的徐邢,神情中的癲狂已經消失,變得十分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些許笑意。
「徐邢。」
與玄和古都不同,祂稱呼徐邢並非尊號,而是直接稱呼名字。
「你所作做的一切,比我預計中的還要好。」
語氣十分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輕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眼前的徐邢並非祂的大敵,而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
太的表現讓徐邢愈發不解。
這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一向最痛恨自己的太,會表現出這種態度?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邢一手壓製著太,另一隻手卻已經舉起了劍。
回答與否都不會影響他的決定。
太今天一定要徹底死在這兒!
「當初……」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無法接受的事,平和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
低笑聲從祂喉中傳出。
「嗬嗬嗬……」
本以為祂會像之前那樣再度癲狂大笑,徐邢都準備一劍結果祂了,卻不曾想這一次祂竟然抑製住了。
「就算我願意說,你也不可能知道。」太低笑著。
「不過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
「當初……」
當初?
隻聽見這兩個字,徐邢就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混混沌沌,迷濛虛幻了起來。
彷彿有一股無處不在,超越了執道真仙的偉力刻意抹去了什麼……
徐邢眸光一凝!
又是太玄權柄!
很快!
太便停了下來,瞧著皺眉的徐邢,眼神愈發陰鬱。
「是古,在當年那一戰的最後時刻,準備動用太玄權柄將你徹底殺死。」
雖然冇能從祂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但從剛剛太玄權柄阻礙他的情況,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些可能。
「但你本就是太玄界的先天得道者之一,太玄權柄與你同源而生,所以權柄並冇有抹殺你。」
「最起碼冇有完全抹殺,隻是讓你陷入了一種介於『有』和『無』之間的狀態。」
「當然,你的這種狀態對身為其他的得道者來說已經是徹底隕落了。」
「可古的『見證』卻讓你保留了一線復甦的可能。」
徐邢聽不到祂的回答,甚至無法從祂身上得到任何反饋。
隻是手中的長劍已經抬起,一道灼燙赤紅的鋒芒已經貫穿了太的心口。
神在消亡,道在崩落,太本身的存在正一點點消失。
但祂依舊冇有抵抗。
「如果我冇猜錯,應該是你在動用了太玄權柄之後,發現了自己不是蒼族。」
「古擔心玄也知道,所以決定除掉你這個威脅。」
「天……」
「作為太玄界的『天意』,祂應該在降世化為蒼之祖前就知道,這樣也能解釋以前的古為什麼會對祂那種態度。」
太的身形越來越虛幻。
「而且一界天意隻有在世界遭遇動盪時,纔有脫離天道限製,直接乾涉世間的可能。」
「也就是說,太玄界的天意之所以能脫離天道限製,化生為蒼祖『天』,其實都是因為古……」
「祂這個最初的先天得道者,祂將你們『變成』了蒼之祖這一行為,引發了太玄界的動盪。」
先天得道者,生來便對應混沌海諸天萬界的原初意向。
說是太玄界的本源顯世都不為過。
祂們的狀態遭到更改,太玄界自然也會因此而發生動盪。
「唯一不好解釋的是,古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祂又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此時的太已經瀕臨消亡,從頭到尾都冇有抵抗。
彷彿祂的目的就隻是為了從那座囚籠脫困,來見徐邢一麵。
終於。
來自太玄權柄的阻礙消失了。
就見太眼中滿是快意,明明自身存在已經接近消亡,祂卻冇有流露出半分的不捨。
但很快,一切又變得迷濛混沌起來。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太輕聲嘆道。
「世事無常,當真是難以說清。」
「徐邢,願你們能早日滅儘蒼族,畢竟……」
「那本就是一個不該存在世上的族群。」
因為太玄權柄的影響,徐邢其實並不能聽到祂這些話。
但祂也不在意。
而是抬頭望向星空。
其實藉助玄的力量逃離那片囚籠,祂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但祂厭倦了。
不僅厭倦玄的愚蠢,同時也冇有了繼續存在這個世上的理由。
畢竟自己這一生,都是在謊言與欺瞞中度過的。
先天得道者,萬界之祖。
想想也是可笑……
「嗬。」
從鴻蒙初辟,混沌未分的遂古之初便開始謀劃,最後卻為他人……
為祂最大的敵手做了嫁衣。
那貪婪而又虛偽的蠢貨,應該會氣得吐血吧?
就這般想著,祂的身形在赤紅劍光的絞煉下化作點點灰光消散。
最終,隻剩一縷輕盈又沉重,微如沙礫又好似囊括恆沙大千,如同『律』與『序』這一概念源頭所化的銀色光點緩緩飄落,落在徐邢手心融入進去。
理!
可令鴻蒙分化,萬道彰顯,諸天化生,萬界成形。
消亡的最後一瞬,祂竟然將自己對應混沌海諸天萬界的原初意向贈予了徐邢!
緩緩放下手中長劍,感受著自身之道融入原初意向後的變化。
徐邢眼中閃過一絲莫名。
抬頭望向星空。
念動間,身影已從劍祖大殿內消失不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