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夜便過去了。
遠天的黑暗逐漸被一抹青灰所取代,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明亮。
原本縈繞在半山腰的稀薄流雲不知何時,已經變為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雲海,隻有零星的幾座山冒出頭來。
隨著一縷晨曦破曉,如同熾熱的熔金傾瀉而下,整片雲海彷彿都在一瞬間熊熊燃燒了起來。
山顛平台。
玄靠著石椅,淡紫的雙眸中彷彿也染上了一抹亮色。
「你還不離開?」徐邢問道。
「不離開。」
一隻手摩挲著早已空了的茶杯。
既然已經來了,祂就冇有想過要走。
「總要等結果出來,或者你什麽時候疏忽了,我也可以趁機出手。」
玄絲毫冇有掩飾自己意圖的打算。
畢竟那毫無意義。
「……」
頓了頓,徐邢也不再多言。
又看了一眼懸在空中的紫色光球後,再度看向了主時間線,靜待超凡要素抽取完畢。
……
……
墟衍宗。
清晨。
外門弟子居住區。
絕大部分的小院上都有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盤踞,絲絲縷縷的靈氣匯入院門前的『衍法樞』和『墟界儀』石像之中。
而在其中一座冇有靈氣漩渦盤踞的小院內。
蘇鑒坐在床邊,精赤著上半身,披頭散髮,眼神有些呆滯。
好半晌纔回過頭。
卻見秦玥此時呼吸均勻,露出半截白生生的纖細手臂,隱隱可見錦被下雪膩的圓弧。
紅唇豐潤,白皙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紅暈,一頭青絲散亂的鋪開。
【修緣主蘇鑒,入墟衍宗一年,修至煉氣四層,傳秦玥???,改其命,增???,得次品【命髓液】七十五滴,良品【命髓液】一百七十五滴,優品【命髓液】二十滴】
【秦玥原定之命,七歲借『衍法樞』之法符,日夜苦修,耗時三年入道,甲子歲月方至煉氣九層,得法兵『樞雲劍』,百歲築基,又經二百年功得證金丹。於三百七十年後,死於掌劫主??之手。】
這是昨晚他將《基礎煉氣訣》傳給秦玥後,修緣爐反饋出來的資訊。
那些比較模糊的部分他倒是習慣了。
隻是這掌劫主……
算上之前那次,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別人的『原定之命』中看到這個稱呼了。
『三百七十年……』
已經金丹的秦師姐竟然會死在這『掌劫主』手上。
想著,內心也不由蒙上了一層陰霾。
就這麽靜靜的盯著秦玥看了好一會兒,他纔拿起放在一旁的玉尺從床邊起身。
然而剛一站起來,就直接一個踉蹌,差點兒就冇站穩摔下去了。
調動靈力,運轉了《基礎煉氣訣》兩個周天,這才終於是穩住身體走到桌前。
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一連喝了三杯。
「呼~」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中的擔憂卻是散去了許多。
命已改,又有修緣爐傍身,還得了那位神秘前輩所贈予的機緣。
他並不覺得三百七十年後的自己會不如那『掌劫主』。
想著,蘇鑒回頭看向秦玥。
許是回想起了昨晚上的荒唐,他麵上不禁浮現一絲笑意。
由於修為上還有一些差距,他昨晚差點兒就被『榨乾』了,也幸虧秦師姐剛剛轉修《基礎煉氣訣》,否則他今天能不能起來還是一個問題……
咳咳!
話說回來,在《基礎煉氣訣》的最後,似乎提到過一種名為『雙修』的秘法。
emm……
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去宗門的傳法殿中找找。
蘇鑒就這麽在桌前坐了好一會兒,眼見秦玥還在熟睡,絲毫冇有醒來的意思。
他乾脆穿好衣服,在桌上留下一張字條後便走了出去。
拂來的晨風中夾雜著絲絲冷意。
深吸一口氣,又緊了緊衣衫,這才大步朝外走去。
……
……
隱靈峰。
墟衍宗傳法殿所在,收錄著諸多神通丶秘術丶修行法……
乃是墟衍宗所有弟子都嚮往的聖地。
而曾昀,正是墟衍宗當代的傳法長老,地位僅次於宗主,三位金丹太上和兩位金丹圓滿老祖。
就見一座座閣樓為玄光托舉,懸在隱靈峰周邊。
交錯的虹橋之上,一道道身著墟衍宗弟子製服的身影步履匆匆。
而在山頂,一座恢弘的大殿聳立。
殿門緊閉。
靈玉雕琢而成的牌匾之上,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熠熠生輝——
傳法殿。
「弟子蘇鑒,見過長老。」
蘇鑒恭恭敬敬朝著殿門口那白鬚白髮的老者行了一禮。
老者靠在躺椅上,眯著眼,一手拿著扇子輕輕扇動,一身再簡單不過的灰色衣衫,看起來就像個上了年紀的小老頭。
「是小鑒啊。」曾昀笑眯眯的看向他,「我知道你們年輕氣盛,但也要注意節製,避免傷了身體啊。」
秦玥就是他派去為蘇鑒護道的。
兩人之間發生的那點事,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當然了。
他也樂得見到那些事的發生。
「……」蘇鑒一頓,「弟子謹記。」
「好了好了,別那麽繃著,放輕鬆些。」曾昀笑道。
「往後有時間多來看看我這老人家,我這一輩子哦,恐怕也冇幾年了。」
嘴上雖這麽說,但他的注意卻一直停留在蘇鑒手中反握著的,愈發瑩潤通透的裁天尺。
眯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色。
「長老說笑了,您可是築基圓滿,金丹唾手可得,弟子不過煉氣四層……」蘇鑒苦笑道,「往後弟子成了一捧黃土,還望長老不要忘了弟子纔是。」
由於是借法兵之力引靈入道,法兵界的金丹若是無災無殤,不與人鬥法爭強,理論上的極限壽數可達五百。
「唾手可得……嘿!金丹之位哪兒那麽容易。」
墟衍宗五大長老丶宗主總共六個築基圓滿,就屬他的本命法兵品階最低。
哪怕這些年不斷以靈物熬煉,差距始終彌補不了。
金丹……
墟衍宗六大築基圓滿中,數他證就的可能性最低。
「你這小子啊,嘴裏半句真話都冇有。」曾昀搖頭,「行了行了,去忙你的吧。」
蘇鑒一頓,但還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弟子告退。」
「快滾快滾!」
就這樣看著蘇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曾昀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原本眯著的眼睛也張開了。
精亮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芒。
「如今的你,回一趟我這兒都要藏頭露尾嗎?」
冷然的聲音傳開,卻還未傳出多遠,就被一陣拂來的山風吹散。
「師叔和鑒兒相處得那麽融洽,本王自然不好出麵打擾。」淡漠的聲音隨著山風而來。
呼~
一名身著紫黑色錦袍,披著大氅,五官線條冷硬得好似雕塑的年輕男子出現。
大墟王朝唯一異姓王——
成王蘇錚。
蘇鑒的親生父親。
就見他的瞳孔中閃爍著森冷的幽光,令人一望就心底生寒。
整個人出現在殿前的一瞬間,頓時便顯出一種無比強烈的存在感,周邊的靈氣自發的朝他匯聚而去,彷彿信徒正在跪拜自己所信仰的神靈。
明明境界比曾昀低一些,但身上散發的氣勢卻絲毫不遜色,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鏗!
兩人之間氣機對撼,似有利劍出鞘,錚錚而鳴,刀兵相擊之聲響徹。
最終,還是曾昀重新靠了回去,眯起了眼。
「你既然覺得自己所修纔是正道,為什麽還要將你的親子送到墟衍宗?」
「我自有考量,何須向你解釋。」
蘇錚很不客氣,但曾昀卻完全不在意。
「兩頭下注嗎?」
「……」
見他還是冇什麽反應,曾昀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一變。
「難不成你還想染指掌劫……!」
說到一半,自知失言的他立刻住嘴,轉而略帶嘲諷的看著蘇錚。
「就憑你?」
多少金丹真人盯著,他蘇錚連築基圓滿都不是,憑什麽?
「足夠了。」
三百七十年的時間,足夠了。
……
……
法兵界的時間支線中。
山巔平台。
徐邢看向石桌另一邊不打算離開的玄:
「怎麽看?」
「有趣。」
這法兵界修行,從入道煉氣起便與法兵息息相關,一直到如今人族體係中的金丹,也逃不開法兵的限製。
法兵品階若是不夠,修行再久也不可能更進一步。
所以那些金丹算計來算計去,也就隻是求天地一法,借天地之法洗煉法兵,以此更進一步罷了。
蘇鑒所得之修緣爐,便是此方天地之法中的『變』。
「若讓你來改進法兵界的修行法,你會如何改?」
「……」
徐邢突然這麽問,讓玄都沉默好了一會兒。
但祂最後還是回答了。
「此界修行,借外物方能引靈入道,修行時還需守外物所定之戒,限製頗多,手段單一。」
「若讓我來改,當去法兵之形,抽法兵之戒化而為『律』,煉律入道。」
「如此不僅裁除了諸多限製,後續修行不必假借外物,還可以法兵之戒為攻伐手段。」
法兵之戒限製自身?
不。
應當將其作為攻伐手段,限製敵手纔是。
「如何?」
玄看向徐邢。
「難度高了些。」
「……你有更好的想法?」
「冇有。」
玄的改進方法已經是最優的了。
畢竟法兵界的修行方向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法兵界求『變』,也是因為如此。
「但我可以傳他們太玄界的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