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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66章 蝕骨沉溺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海底潛水時,我在珊瑚叢中發現一塊刻著字的老舊潛水錶。

指針定格在十年前的某個日期,那正是我男友林舟失蹤的日子。

更詭異的是,錶盤背麵刻著“給我最愛的人”,字跡竟與我的一模一樣。

每當深夜,我總聽到海浪聲中混雜著他的呼喚。

直到潛水專家打撈起一具穿著林舟衣服的骸骨,法醫卻說:“這人已經死了一百年。”

雨夜,我翻開林舟遺留的日記本,最後一頁寫著: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不會選擇救那個女孩。”

而那個女孩,是我。

---

天又開始下起雨。

不是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是那種綿密、陰冷,彷彿永無止境的細雨。雨絲斜打在窗玻璃上,蜿蜒爬行,模糊了外麪灰濛濛的海與天。房間裡很暗,我冇開燈,隻是蜷在靠窗的舊沙發裡,聽著那淅淅瀝瀝的、永恒不變的背景音。

我的心浸濕了雲,隨著風飄散而去,又墜入海底。

十年了。距離林舟失蹤,整整十年。日曆上那個被紅圈死死框住的日期,像一塊烙印,燙在眼裡,烙在心上。這城市每一個角落都似乎殘留著他的影子,海風裡偶爾會帶來他常用的那款雪鬆香水的餘味,轉瞬即逝,殘忍地提醒著我,他曾存在過,然後又消失了。

抹不掉的舊回憶,時刻提醒我記起,那些傷心場景。

我閉上眼,就能看見他。不是後來夢裡那個模糊、帶著水汽和呼喚的身影,而是鮮活的、有著溫暖體溫和明亮笑容的林舟。他穿著那件藍色的舊T恤,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回頭對我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阿阮,快看!夕陽掉進海裡了!”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彷彿能穿透一切陰霾的活力。

我們是在海邊長大的。這片名叫“月牙灣”的海,承載了我們所有的青春。夏天的灼熱沙灘,鹹濕的空氣,黏糊糊牽在一起的手心;冬夜堤壩上並肩看星星,聽著浪潮拍岸,分享一副耳機裡的音樂;還有他教我潛水,在清澈的淺海裡,陽光穿透水麵,碎成搖曳的金斑,環繞著色彩斑斕的珊瑚和小魚,他緊握著我的手,眼神比海水更讓人安心。

他說:“阿阮,彆怕,有我在。”

他總說,彆怕。

壓抑著情緒。這十年,我學會的最好的事,就是壓抑。把翻江倒海的痛楚和疑問,死死摁在心底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平靜包裹起來。我照常生活,工作,甚至對關心我的人擠出微笑。但隻有我自己知道,內裡早已被蛀空,隻剩下一個脆弱的外殼,隨時可能在那熟悉的、帶著鹹腥氣息的風裡,在那永無止境的雨聲裡,碎裂成齏粉。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裡凝滯的寂靜。是陳默。他是林舟最好的朋友,也是當年搜救行動的積極參與者之一。這些年來,他從未放棄,用他自己的方式,固執地尋找著任何可能與林舟有關的蛛絲馬跡。

我吸了口氣,接通電話。

“阿阮,”陳默的聲音有些急促,背景音裡有呼呼的風聲,他大概也在海邊,“我聯絡了一支專業的水下探測隊,用的是最新的側掃聲納設備。他們同意明天對月牙灣東側那片以前技術限製冇探清楚的深水區進行一次精細掃描。”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有些發白。又是新的希望。十年來,這樣的“希望”出現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海浪堆起的泡沫,絢爛一瞬,然後破滅,留下更深的空洞和鹹澀。

“嗯。”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迴應。

“這次不一樣,阿阮。”陳默似乎聽出了我的麻木,語氣加重,“設備精度很高,而且……我最近查到一些舊檔案,那片區域在近百年前,有過一些……不太尋常的記載。”

“不尋常?”

“嗯,關於船隻失事的模糊記錄,還有……一些本地老人的口述,說那片海有時會‘吃人’,消失的不光是船,還有人,時間……對不上。”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荒誕,補充道,“當然,可能是以訛傳訛。但結合林舟失蹤得那麼徹底,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好。”我低聲說,“謝謝你,陳默。”

掛了電話,房間重新陷入雨聲的包圍。陳默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消失。不尋常的記載?時間對不上?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我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半舊的防水行李包上。裡麵裝著我許久未動的潛水裝備。自從林舟失蹤後,我有整整五年冇有再下過水。恐懼像水草一樣纏繞著心臟,每一次靠近海邊,都感覺那片蔚藍之下,隱藏著吞噬一切的巨口。

直到三年前,一種莫名的、無法抗拒的力量驅使著我,重新回到了海裡。彷彿那片奪走他的深海,也在呼喚著我。我開始獨自潛水,不再是為了曾經的快樂,更像是一種偏執的尋找,一種無望的靠近。每一次下潛,都像是在赴一個與回憶、與謎團的幽會。

陳默的行動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上午,雨勢稍歇,天空依舊是沉鬱的鉛灰色。我鬼使神差地背起了潛水裝備,獨自來到了月牙灣東側一處相對僻靜的海灘。這裡礁石嶙峋,海浪拍打在上麵,碎成白色的泡沫。陳默他們探測的區域離這裡不遠,我想在他們大規模行動之前,自己先下去看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細小的鉤子,拉扯著我的神經。

海水比想象中更冷。穿戴好裝備,咬住呼吸嘴,我向後倒入海中。鹹澀的海水瞬間包裹上來,隔絕了岸上的世界。下潛。光線隨著深度逐漸收攏,黯淡,被一種幽深的藍綠色取代。耳邊隻有自己呼吸的氣泡聲,單調而規律。成群的小魚像銀色的箭矢般掠過,色彩鮮豔的海葵在礁石上搖曳。

我漫無目的地遊動著,穿過一片茂密的海藻林。長長的墨綠色藻葉隨著水流舞動,拂過我的麵鏡和身體,帶著一種冰冷的親昵。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那種越陷越深的、被無形之物牽引的感覺。

穿過海藻林,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形態各異的珊瑚叢。它們在幽暗的光線下呈現出瑰麗而詭異的色彩,像一片沉寂的水下森林。就在我準備繞行的時候,一點微弱的反光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光芒來自珊瑚叢根部的一道縫隙裡,非常微弱,但在周圍暗淡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我遊了過去,小心地撥開覆蓋在上麵的些許海藻和沉積物。

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塊手錶。一塊老舊的、男式潛水錶。金屬錶鏈已經失去了光澤,覆蓋著厚厚的海洋附著物,但錶盤玻璃相對完整。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錶殼,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

我用力將它從珊瑚的禁錮中摳了出來。表很沉,帶著海底的陰冷。我用手套擦拭著模糊的錶盤玻璃。

指針,牢牢地定格在那裡。

日期視窗顯示的數字……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串數字,我刻骨銘心。正是十年前,林舟失蹤的那個日子。

血液彷彿瞬間逆流,衝得我頭皮發麻。窒息感攫住了喉嚨,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呼吸器裡氣流急促的嘶鳴。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一塊手錶,在海底十年,怎麼可能還停留在失蹤的當天?它的動力從何而來?又怎麼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裡,被我找到?

顫抖著手,我翻過錶盤。背麵同樣覆蓋著汙垢,但依稀可以看到刻痕。我用指甲小心地颳去那些鈣化和沉積物。

字跡,一點點顯露出來。

【給我最愛的人】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我的心臟。那筆跡……那每一個轉折,每一個頓挫……我太熟悉了。那是我的筆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從未送過林舟這樣一塊手錶!更不可能在上麵刻下這樣的字!這分明是我的字,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塊十年前失蹤時佩戴的手錶上?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幾乎要將我碾碎。我緊緊攥著那塊表,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幽暗的海水彷彿變成了黏稠的墨汁,周圍的一切都扭曲起來,那些搖曳的珊瑚,遊動的魚群,都透出一股森然的鬼氣。

我猛地掉頭,用儘全身力氣向水麵遊去。上升的過程變得無比漫長,壓力變化壓迫著耳膜,帶來尖銳的疼痛,但都比不上心臟那幾乎要爆裂的恐慌。

衝出水麵的那一刻,我貪婪地呼吸著潮濕冰冷的空氣,雨水打在臉上,混合著海水,一片濕冷。岸上空無一人,灰濛濛的天幕低垂,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

我爬上岸,癱坐在濕漉漉的沙子上,脫掉沉重的氣瓶和腳蹼,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塊表。它像一塊冰,又像一塊烙鐵,燙得我幾乎握不住。

回到市區租住的小公寓,雨還在下。我把那塊表放在書桌上,檯燈的光線照亮了它斑駁的身軀。我反覆地看著那定格的指針,那熟悉的字跡,一遍遍確認,不是幻覺,不是夢境。

夜裡,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永無止境。漸漸地,在那規律的雨聲之外,我開始聽到彆的聲音。

是海浪聲。越來越清晰。

然後,一個極其微弱,卻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聲音,夾雜在海浪聲中,飄忽不定。

“阿……阮……”

“阿阮……”

是林舟的聲音!帶著水汽的氤氳,遙遠,卻又無比清晰!他在叫我!

我猛地坐起身,渾身冷汗。房間裡空空蕩蕩,隻有桌麵上那塊老舊的手錶,在黑暗中,錶盤似乎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光。

接下來的幾天,我如同生活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裡。陳默那邊的探測有了初步結果,他們在預定區域發現了一處疑似人造物的信號特征,準備進行潛水打撈。我告訴他我找到了林舟的手錶,略去了筆跡的細節,隻說了指針定格的詭異。陳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後隻說:“等打撈結果。”

打撈那天,我去了現場。雨下得更大了,海天一片混沌。專業的打撈船停在探測定位的海域,巨大的機械臂緩緩沉入水中。我站在一艘隨行的小艇上,穿著雨衣,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往裡鑽,但我感覺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片翻滾的海麵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機械臂緩緩升起,帶起大量的海水和泥沙。一個模糊的、被海洋生物嚴重附著的物體被提出了水麵。

那似乎……是一個人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

物體被小心地轉移到打撈船的甲板上。周圍的工作人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我死死盯著那具被各種海洋沉積物包裹的“東西”。它保持著大致的人形輪廓,身上似乎……穿著一件衣服。

一件藍色的,舊T恤的殘骸。那顏色,那款式……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那是林舟失蹤那天穿的衣服!我絕不會認錯!

隨船的還有一位本地的法醫官,他立刻上前進行初步檢查。我被人扶著,踉蹌地踏上打撈船的甲板,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幾乎站不穩,隻能依靠著船舷,死死盯著那具骸骨和那件熟悉的衣物。

法醫官蹲下身,仔細地檢視著。他用手套拂去骸骨頭部位置的附著物,露出部分白骨。他又檢查了那件衣服的纖維,以及骸骨其他部分的狀態。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雨聲和船隻引擎的低鳴。

過了很久,法醫官站起身,摘掉手套,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他看向陳默,又看向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一種極其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根據初步判斷,這具骸骨……骨質鈣化程度極高,衣物纖維碳化分析顯示……它的年代,至少在海水中浸泡了……一百年以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斷。

一百年?

我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陳默及時扶住了我,他的臉上也同樣寫滿了震驚和荒謬。

一百年?穿著林舟衣服的骸骨,死了一百年?

這怎麼可能?!十年前失蹤的人,怎麼會變成一百年前的骸骨?

世界在我眼前旋轉、崩塌。所有支撐著我度過這十年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那塊定格的手錶,那熟悉的字跡,那深夜的呼喚,還有眼前這具穿著林舟衣服的百年骸骨……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巨大、瘋狂、無法理解的漩渦,將我死死拖拽進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記憶一片混沌。隻記得陳默蒼白的臉,法醫官重複的“一百年”,還有那揮之不去的、穿著藍色T恤的森白骨骸。

雨,還在下。似乎從我找到那塊表開始,這雨就冇有真正停過。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濕透,卻毫無知覺。目光空洞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書架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盒上。

那是林舟留下的盒子。他失蹤後,我把它從我們共同的住處搬到了這裡,卻從未有勇氣打開。那裡麵裝著他的日記,他的一些小物件,是我們共同的過去,是我不敢觸碰的禁區。

但現在,一切的詭異,所有的“不可能”,似乎都指向了那裡。

我起身,走過去,蹲下身,找到那把小小的、已經有些鏽蝕的鑰匙,顫抖著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鎖開了。

一股陳舊紙張和淡淡黴味撲麵而來。盒子裡,最上麵放著的,就是那本熟悉的、咖啡色封皮的日記本。

我拿起它,指尖冰涼。坐回沙發裡,檯燈的光暈下,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日記本。

前麵大部分,記錄著我們相識、相愛的點滴,他的夢想,他的煩惱,那些甜蜜的、瑣碎的日常,像一把把鈍刀子,割著我已經麻木的心臟。我一頁頁地翻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又狠狠擦去。

直到最後一頁。

筆跡明顯比前麵潦草、急促,彷彿在極度慌亂或痛苦中寫下。

上麵的日期,正是他失蹤的前一天。

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字地讀下去。

前麵是一些雜亂的心情記錄,似乎充滿了不安和某種預感。然後,在頁麵的最底端,最後一行,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的眼裡: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不會選擇救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救”那個字上。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片段,如同沉船般轟然撞出記憶的深海。

那是在我們剛認識不久,還冇正式交往的時候。一次在海邊,一個女孩被離岸流捲走,情況危急。當時在場的林舟毫不猶豫地跳下海,奮力遊過去,冒著巨大的風險,將那個已經昏迷的女孩拖回了岸邊。因為搶救及時,女孩活了下來。那件事當時還上了本地新聞,林舟被當作見義勇為的英雄。

那個女孩……

就是我。

日記本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不會選擇救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是我。

原來,他後悔的,從不是我們的相遇,而是最初,那個拯救了我的瞬間。

為什麼?

為什麼救了我,會讓他寫下這樣的話語?這和他十年後的失蹤,和那百年骸骨,和那塊刻著我筆跡的詭異手錶,有什麼關聯?

窗外的雨聲更急了,嘩啦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無數冤魂在拍打著窗戶。海浪的咆哮聲似乎也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直接響在耳邊。

在那喧囂的、混亂的聲響中,林舟那帶著水汽的、飄忽的呼喚,再一次清晰地傳來,這一次,近得彷彿就在身後,帶著無儘的悲涼和某種我無法理解的、跨越了時間的重量。

“阿阮……”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被雨水和黑暗吞噬的、詭譎莫測的大海。

一切,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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