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李梵娘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藥櫃的另一側,那裡擺著的都是她自製的一些成藥。
“這些是避瘴丹和消毒散,”她拿起一個小瓷瓶,遞給杜仁紹,“避瘴丹能抵禦西域的瘴氣,消毒散則能淨化空氣,防止交叉感染,你和王猛、振邦他們,每人都要隨身帶一些。”
杜仁紹接過瓷瓶,收入懷中。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兩名醫官說道:“時間緊,我們立刻開始準備吧,務必在三日之內,將所有人員和物資準備完畢!”
“遵命!”
杜府的鬆濤苑內。
杜振邦給拓跋宏倒了杯溫水,又親自端到他麵前,伺候他喝下。
“乾爹,您慢點喝。”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拓跋宏的眼睛。
拓跋宏接過水喝了一口,“行了,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他放下水杯,拍了拍杜振邦的肩膀,“老夫又不是什麼嬌弱的病人,這點路途顛簸,還奈何不了我。”
他頓了頓,“不過,振邦,這次於闐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嚴重,肺癆一旦在軍中大規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你乾爹我,是拚了老命才把信送到的,就怕晚了一步,一切都來不及了。”
杜振邦聞言,心中一凜,抬頭看著拓跋宏:“乾爹,您放心,我娘已經去準備了,她醫術高明,一定能治好那些將士的,我爹也會幫忙的,還有我嶽父。”
拓跋宏欣慰地點了點頭。
“振邦,”他沉聲道,“你願不願意,跟老夫一起去於闐?”
“啊?”杜振邦愣住了,“去於闐?乾什麼?”
“去幫忙啊!”拓跋宏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娘醫術高明,但你畢竟是男子漢,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你出力的,而且,你在邊軍待過,熟悉軍務,到了於闐也能幫上不少忙。”
杜振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於闐!
那可是他乾爹的地盤!
“我去!”他毫不猶豫地點頭,“乾爹,我去!我跟您一起去於闐!”
“爹!娘!我要去於闐!”
杜振邦幾乎是衝進教習局的。
杜仁紹正和李梵娘覈對藥材清單,聞聲抬起頭,看到兒子這副慷慨激昂的模樣,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李梵娘也停下了手中的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胡鬨!”杜仁紹的聲音沉了下來,“杜振邦,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誰允許你擅自做這個決定的?”
“爹,於闐那邊疫情嚴重,將士們等著救命,我怎麼能坐視不理?”杜振邦梗著脖子,理直氣壯,“我熟悉邊軍事務,到了那邊肯定能幫上忙!再說,我去了保護娘!”
“保護我?”李梵娘被他這副“捨身護母”的架勢氣笑了,“杜振邦,你給我聽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杜振邦麵前,“第一,你現在是忠勇侯,也是鎮北王世子,你的家在這裡,你的妻子王婧在這裡,你三歲的兒子杜懷安在這裡!”
“你拍拍屁股就跑去幾千裡外的疫區,把她們母子倆扔下?你問問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杜振邦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確實冇想過……
杜仁紹的聲音響起,比李梵孃的質問更添了幾分沉重:“第二,於闐是什麼地方?是肺癆肆虐、死了上百號人的疫區!前鋒營已經人心惶惶,連阿卜杜勒都自身難保!”
“你去了,是去救人還是去送死?你娘是醫仙娘娘,有把握自保,你呢?你有什麼把握能活著回來見你的妻兒?”
“我……”杜振邦的心猛地一沉。
他隻想著熱血報國,去幫忙,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生死。
拓跋宏說得輕描淡寫,可…咳血、死亡…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爬上來。
“第三,”杜仁紹每說一句,都像錘子砸在杜振邦心上,“你娘去是為了救人,你若跟著去,是能開方治病,還是能指揮調度?彆給你娘添堵!”
“我……”杜振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剛纔那股沖天的豪氣,此刻被父親的三連問打擊得七零八落。
他看著父親鐵青的臉,看著母親眼中的憂慮。
去,還是不去?
他肩膀垮了下來,頭也垂了下去,剛纔的豪情壯誌蕩然無存,隻剩下懊悔。
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蔫蔫地站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教習局的門被輕輕推開,王婧牽著蹦蹦跳跳的杜懷安走了進來。
小傢夥今天格外高興,手裡還拿著一個新得的撥浪鼓,嘩啦啦地搖著。
“爹爹!”看到杜振邦,懷安眼睛一亮,掙脫開母親的手,邁開小短腿就朝他跑過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爹爹抱!”
杜振邦看著兒子可愛的笑臉,心裡一酸,下意識地張開雙臂。
王婧跟在後麵,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樣子和公婆凝重的表情,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她走上前,將懷安輕輕放到杜振邦懷裡,然後對著杜仁紹和李梵娘福了一禮:“爹,娘。”
她的目光落在杜振邦身上,眼裡冇有責備,隻有理解和驕傲。
“爹,娘,”王婧的聲音很平靜,“讓振邦去吧。”
這句話炸得杜仁紹和李梵娘都愣住了。
杜振邦更是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王婧的目光轉向他,“我知道攔不住你,你就是這樣的人,心裡裝不下事,尤其是對朋友、對袍澤。”
“拓跋宏是你的乾爹,於闐的將士是未來的友鄰,你品性剛直,絕不會袖手旁觀,與其讓你在家裡坐立難安,不如遂了你的心願。”
她頓了頓,伸手替杜振邦理了理淩亂的衣襟,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俏皮和威脅:“不過,我有個條件。”
杜振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麼條件?你說!”
王婧湊近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一,你必須活著回來。第二,你必須毫髮無損地回來。否則…”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杜振邦緊張的表情,才慢悠悠的繼續說,“…我就帶著懷安回孃家,立刻改嫁!讓懷安喊彆人爹!你杜振邦就當冇生過這個兒子!”
“噗——”旁邊正端著茶杯準備喝茶的李梵娘,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