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對峙
李睿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也變得凝重。
他深知肺癆的厲害,若真在於闐軍中大規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阿卜杜勒王信中可有提及救治之法?”李睿問道。
“回陛下,信中提及,若是要根治,需要尋天山雪蓮、崑崙靈芝等珍稀藥材,以火煉之法輔以特殊藥方,或可一試。”杜仁紹如實回答,“但這個方法耗時長,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
“天山雪蓮、崑崙靈芝……”李睿喃喃重複著信中提及的藥材,“阿卜杜勒倒是會挑,這兩味藥比大胤的玉璽還難尋,就算真能尋到,等運到於闐,怕是前鋒營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就在這時,李梵娘上前一步,“陛下,臣李梵娘,願請命前往於闐,救治染病將士,控製疫情。”
“哦?”李睿的目光落在李梵娘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夫人要親自前往?那可是凶險之地!”
“你是醫仙娘娘,是朕親封的護國聖手,在百姓心裡,她就是能起死回生的活菩薩!你去於闐那種疫區,萬一有個閃失……”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帶起一陣風,“你想讓朕的百姓知道,他們心中的守護神,死在了西域的肺癆裡嗎?到時候民心動搖,謠言四起,說朕連自己的功臣都護不住,你讓朕如何自處?”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帝王的威嚴。
李梵娘卻並冇有退縮,她向前一步,“陛下,正因梵娘是百姓心中的守護神,才更不能坐視無辜之人死於非命。”
李睿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朕的守護神就該乖乖呆在京城,而不是跑到幾千裡外的疫區,把自己搭進去!”
“陛下!”杜振邦再也忍不住,跨出一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我夫人她醫術高明,去年江南水患,她帶著藥箱在災區待了三個月,救了上千人性命!肺癆算什麼?她一定能治好!”
“閉嘴!”李睿怒喝一聲,龍案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茶水濺在奏摺上,“杜仁紹,這裡是禦書房,不是你杜府的後院!輪得到你插嘴?”
杜仁紹被吼得一哆嗦,卻仍梗著脖子:“陛下,我媳婦兒說的對!醫者仁心,她不能見死不救!”
“你懂什麼!”李睿轉身,目光如炬,“朕不是不許她救人,是不能讓她去送死!於闐的肺癆已經死了上百人,前鋒營人心惶惶,連阿卜杜勒都自身難保,你讓她一去救人,是嫌她命太長嗎?”
杜仁紹被吼得心頭一凜,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李睿那的眼睛,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李睿不是在氣他,而是在氣李梵孃的“不識大體”。
在帝王眼中,李梵娘不僅僅是一個醫者,她是“醫仙娘娘”,是護國聖手,是萬民敬仰的象征。
讓她去那個已經死了上百人的疫區,無異於是送死。
李睿的擔憂,並不是杞人憂天。
杜仁紹頹然低下頭,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的妻子是什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她若是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在杜仁紹心亂如麻時,李梵娘上前一步跪下。
“陛下息怒,我並不是輕視自身安危,隻是……”
她抬起頭,眼睛直視李睿,“陛下,懸壺濟世是醫者本分,若是因為害怕染病而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逝去,我將無顏再麵對醫者仁心四字。”
她頓了頓,言辭懇切:“陛下我願以畢生所學,儘力救治,縱然…縱然馬革裹屍,亦是梵娘之幸。”
“你……”李睿被她這番大義凜然的話堵得一時語塞。
“你不怕死?”李睿的聲音低沉下來。
李梵娘坦然道:“怕,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但梵娘更怕的是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而無能為力,陛下,求您準允。”
“哈哈哈……”李睿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李梵娘麵前,伸手將她扶起,“醫仙娘娘,朕果然冇選錯人。”
杜仁紹和李梵娘都懵了。
“陛、陛下……”杜仁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方纔不是……”
“不是什麼?”李睿挑眉,“不是不同意你媳婦兒去?不是生氣了嗎?”
李睿看著杜仁紹夫婦呆若木雞的模樣,笑意更深了。
他轉身走回龍案後坐下,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玉璽,“方纔朕就是開個玩笑。”
杜仁紹猛地抬頭,鬍子都翹了起來:“玩笑?陛下,您差點把我心臟嚇停了!”
“嚇停纔好,省得你總護著她胡來。”李睿斜睨他一眼,目光落在李梵娘身上,“朕知道梵孃的性子,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裝生氣,不過是想看看你這份決心究竟有多重,是為一己之名,還是真為那些素不相識的將士性命。”
李梵娘心頭一熱,眼眶微微發紅。
她跪直身子,鄭重叩首:“陛下聖明,梵娘之所求,唯願不負醫仙娘娘四字。”
“起來吧,”李睿擺了擺手,從抽屜裡取出一枚鎏金牌符扔給她,“這是朕的禦賜通行牌,持此牌可調動沿途州府兵馬護送,遇阻者,先斬後奏。”
杜仁紹眼疾手快接住牌符,他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李睿打斷。
“梵娘,”李睿的語氣緩和下來,“你去年江南水患,帶著藥箱在災區待了三個月,救了上千人性命,朕都記著,這次去於闐,朕準了,但有一個條件。”
李梵娘立刻道:“陛下請講,臣萬死不辭。”
“必須活著回來!”
“臣遵旨!”李梵娘重重叩首。
“你隻管列單子,缺什麼直接去太醫院要,準備妥當便和朕說一聲,朕調三千京畿衛護送,沿途州府不得有誤。”
李睿忽又沉聲道:“記住,你若染恙,朕唯你是問,活著回來,比治好十個前鋒營都重要。”
李梵娘點頭。
他揮揮手:“去吧,莫讓阿卜杜勒等急了。”
夫妻二人正準備退下,禦書房的門卻被人從外麵“砰”地一聲大力推開,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