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丹
杜仁紹被罵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頓時堆起討好的笑,連聲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是我糊塗,一時情急,竟忘了夫人的神技。”
他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梵孃的手,“夫人,您看這……”
李梵娘冇好氣地甩開他的手,眼神落在了那封信上。
她拿過信,內容並不長,但字字千鈞,每一個字都燙得李梵娘心頭一緊。
於闐王庭突發惡性肺癆疫情,前鋒營已經有多人感染,校尉阿吉及多名士兵殉職。
王若薇染病身亡,屍體已經焚燒,疫情失控,前鋒營全麵封鎖隔離。
原定三月內開設敦煌互市之事,恐難如期進行,懇請杜國公體諒,暫緩籌備,靜觀其變。
“肺癆……”李梵孃的臉色凝重,她行醫多年,深知此病與醫學典籍中記載的屍疰、癆瘵、傳屍,共同被稱為不治之症,凶險萬分。
一旦染上,咳嗽、咯血、潮熱、盜汗、消瘦,直至油儘燈枯,咳血而亡。
更可怕的是其極強的傳染性,一人得病,殃及全家,甚至一村一寨,哀鴻遍野。
她抬頭看向榻上的拓跋宏,又看了看信中提及的“前鋒營已有多人感染”,心中警鈴大作,如果肺癆處理不好,邊境必回引起動盪。
她快步走到榻邊,俯身檢視拓跋宏的狀況。
脈搏微弱而紊亂,呼吸淺促,皮膚上佈滿了細小的出血點。
但李梵娘確定他這不是肺癆的症狀,隻是單純的體力透支、嚴重脫水和營養不良導致的瀕死狀態。
“確定他不是肺癆。”李梵娘語氣肯定。
杜仁紹鬆了口氣,說實話相比其他醫師,他更相信自己媳婦兒。
李梵娘看向管家,“立刻去請府裡最好的廚子,用老參、黃芪、當歸燉一鍋濃濃的蔘湯,要快!再去熬一鍋小米粥,文火慢燉,越稠越好。”
“另外,找兩套乾淨柔軟的裡衣,用溫水備好。”
管家腳步匆匆的離開。
解開他的衣襟,檢視胸腹。
肋骨根根分明,幾乎要刺破皮膚,這是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留下的痕跡。
李梵娘一邊檢查,一邊對杜仁紹解釋道,“從於闐到長安,萬裡之遙,他僅靠雙腿、一匹馬和一頭毛驢,不吃不喝地趕路,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若再晚來半天,神仙也難救。”
“夫人,他不是肺癆就好……可於闐那邊……阿卜杜勒王信中所說的,都是真的嗎?那肺癆……真的冇法治嗎?”他想起信中提到的天山雪蓮、崑崙靈芝,眼中滿是期盼,“那兩種藥,真的找不到嗎?”
李梵娘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來,“天山雪蓮長於極寒之巔,崑崙靈芝生於山澗,可遇而不可求,即便能尋到,以目前的交通,運到於闐也是數月之後的事了。”
“而肺癆凶險,病程進展極快,等不到那時,”她頓了頓,“但是,夫君,你忘了我的‘百花丹’了嗎?”
杜仁紹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李梵孃的“百花丹”乃是她早些年以數十種珍稀花卉的花蕊為主藥,輔以多種名貴礦物和動物藥材,具有扶正祛邪之效。
此丹藥性溫和,卻能滋養五臟,提升人體正氣,對於各種虛損勞傷、疑難雜症都有奇效。
隻是用料太過昂貴,煉製過程也極為繁複,她輕易不肯用。
“你是說……用百花丹?”
“不錯,”李梵娘點點頭,“百花丹雖不能直接殺死肺癆,但它能增強患者的免疫力,改善體質,為後續的治療打下基礎。”
“更重要的是,它能緩解病人的痛苦,延長生命,對於阿卜杜勒信中提到的那些重症患者,這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飛快地寫下幾種藥材的名字:老山參、鹿茸、冬蟲夏草、川貝母、百合、銀耳。
這些都是滋陰潤肺、止咳化痰的良藥。
“這隻是基礎方,”李梵娘一邊寫,一邊說道,“具體的配伍和劑量,還需要根據病人的具體情況進行調整,但無論如何,都必須立刻派人送往於闐!”
杜仁紹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是!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進宮,麵見陛下!”
“等等,”李梵娘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碧綠的藥丸,“這是百花丹的引子,能迅速恢複些許元氣,先給拓跋宏服下,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杜仁紹用溫水化開,一點點喂他服下。
藥力很快發作,拓跋宏的氣息平穩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夫君!”李梵娘叫住他,遞過來一個包裹,“這裡麵是我剛寫好的藥方和一些應急的成藥,你一併帶給陛下過目,另外,你告訴陛下,我請求隨行前往敦煌!”
“隨行前往敦煌?”杜仁紹皺眉,“夫人,那太危險了!肺癆傳染性極強,你……”
“正因為它危險,我才更要去,”李梵孃的眼神堅定,“我是醫仙娘娘,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於闐的百姓和士兵正在遭受苦難,我不能坐視不理。”
“而且,我對肺癆的瞭解,勝過朝中任何一位太醫,有我在,或許能為他們多爭取一線生機。”
她語氣放緩了些:“放心,我會做好萬全的防護,我自有秘法,不會讓自己染病,況且,我若不去,誰能保證那些藥材能準確無誤地用到病人身上?”
杜仁紹看著妻子,沉默了許久。
他歎了口氣,接過包裹,“你和我一起去吧。”
夫妻二人不再耽擱,立刻乘上馬車,直奔皇宮。
馬車很快抵達宮門前。
通報之後,二人被直接引進禦書房。
李睿正在批閱奏摺,見杜仁紹夫婦神色凝重的走進來,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抬眼問道:“仁紹,梵娘,可是為了於闐之事?”
“陛下聖明,”杜仁紹躬身行禮,將拓跋宏送來的信件雙手呈上,“於闐王庭突發惡性肺癆疫情,前鋒營已有近百人感染,校尉阿吉等多名將士殉職,疫情失控,前鋒營全麵封鎖隔離。”
“原定三月內開設敦煌互市之事,恐難如期進行,拓跋宏將軍星夜兼程,送來求援信,途中耗儘了心力,剛剛被臣安置在府中,無性命之憂,但需要調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