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報——!”一個侍衛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王!不好了!王…王若薇…她…她死了!”
“什麼?!”阿卜杜勒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死了?”帳內的軍官們也愣住了。
那個被囚禁的女人這麼輕易就死了?
“是…是的!”侍衛的聲音帶著哭腔,“軍醫剛剛進去檢視,發現她…她已經斷氣了!聽說是…咳咳…聽說是昨晚突然病情加重,就…就冇了。”
阿卜杜勒的心猛地一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王若薇染肺癆而死,為防止疫情擴散,其屍體即刻焚燒!骨灰…不必留存,撒入沙漠深處!所有參與處理屍體的人,事後必須沐浴更衣,接受伊本的檢查!”
“是!”侍衛領命而去。
阿卜杜勒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巴圖身上:“巴圖,你即刻返回前鋒營,告訴那些士兵,王若薇已死,肺癆的根源已除!本王會控製疫情!凡有煽動恐慌、擾亂軍心者,一律處死!”
“是!”巴圖掙紮著站起身,對著阿卜杜勒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屬下…遵命!”
阿卜杜勒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帳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他一個人,對著那張裂開的案幾,久久不語。
另一邊的拓跋宏一人一馬,一刻都不敢停。
他緊緊伏在馬背上,雙目赤紅,佈滿血絲。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有閤眼了。
自那日從王庭出發,帶著阿卜杜勒親筆書寫的告急信,他便馬不停蹄的趕路。
餓了,就從馬鞍旁的革囊裡摸出早已冰涼的乾糧,胡亂啃上幾口;渴了,就拿水囊隨便灌幾口。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將信送到杜國公手中!將王庭的危局告知大胤!
隻有大胤的援助,才能挽救於闐。
“駕!駕!駕!”
拓跋宏不斷地催促著追風(馬)。
他知道,自己多耽誤一刻,於闐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王庭的士兵們在等,那些被隔離的感染者們在等,甚至阿卜杜勒,也在等。
追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它將戈壁的碎石踏得飛濺。
第一天,他們穿越了於闐境內的最後一片綠洲,進入了沙漠邊緣。
烈日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在扭曲。
拓跋宏將自己的外袍脫下,用水浸濕,然後包在追風的脖子上。
他自己則忍受著烈日的暴曬,嘴脣乾裂,皮膚被曬得黝黑。
有好幾次,他都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模糊,但隻要一想到王庭的慘狀,他便又強打起精神,繼續前行。
第二天,沙漠中遭遇了罕見的沙暴。
狂風捲著漫天黃沙,遮天蔽日,能見度不足三尺。
拓跋宏用一塊厚布矇住口鼻,眯著眼,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和直覺,艱難的前進著。
追風也迷失了方向,在原地焦躁地打著轉。
拓跋宏隻能停下來,將馬韁拴在自己的腰上,兩人一馬,在風中相依為命,等待著沙暴過去。
第三天,追風終於不堪重負,口吐白沫,一頭栽倒在地。
拓跋宏跳下馬,用力按摩著追風的胸口,試圖讓它重新站起來。
但它隻是虛弱地喘著氣,再也無法挪動一步。
拓跋宏迅速將追風身上所有能用的物資統統卸下,綁成一個包袱。
做完這一切,他又看了一眼追風,轉身繼續向東方走去。
接下來的路程,冇有了馬的代步,隻能靠他自己走了。
腳底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與鞋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每一步都鑽心地疼。
第七天,他終於走出了沙漠,來到了大胤的邊陲小鎮,陽關。
鎮上的居民看到這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陌生人,都嚇得躲得遠遠的。
拓跋宏顧不上這些,他衝進一家驛站,用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塊玉佩,換來了一匹瘦弱的毛驢和幾塊硬餅。
他騎上毛驢,繼續向東。
毛驢的速度慢得像蝸牛,但他已經冇有選擇的餘地。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長安。
第八天,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道路泥濘不堪,毛驢滑倒了好幾次。
拓跋宏的身上早就已經被雨水淋透,冷得瑟瑟發抖。
第九天,他終於看到了城牆。
他強撐著,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城門的方向喊,“長安!我回來了!”
守城的士兵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檢視。
當他們看到拓跋宏拿出用火漆封口、加蓋於闐王狼頭金印的信函時,頓時明白了。
他們不敢怠慢,立刻將他連人帶信,護送到了杜國公府。
第十天,當杜國公府的管家打開大門,看到門外躺著的身影時,嚇得魂飛魄散。
“來…來人啊!快!快請大夫!”管家尖叫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
幾個強壯的家丁連忙將拓跋宏抬進府中,放在軟榻上。
大夫匆匆趕來,為他診治。
診斷結果是:重度脫水,體力透支,多處軟組織挫傷,並伴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簡而言之,他已經到了餓死渴死累死的邊緣。
然而,即使昏迷,拓跋宏依舊緊緊地攥著那個裝著信函的羊皮口袋。
杜仁紹聞訊趕來,當他看到榻上氣息奄奄的拓跋宏時,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上前,從拓跋宏的懷裡,取出了那封被體溫和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信函。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拆開封口,展開了信紙。
當他的目光掃過信紙上的內容時,饒是杜仁紹這等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肺癆…前鋒營…全軍感染…王若薇已死…疫情失控…互市受阻…十萬火急…”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杜仁紹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管家就喊,“快!備車!去皇宮!我要麵見聖上!”
管家被他嚇得一哆嗦,連忙應道:“是!國公爺!奴才這就去!”
杜仁紹又看了一眼榻上依舊昏迷的拓跋宏,轉身走出房間,心中已經開始盤算。
肺癆…這可是西域的頑疾,中原也罕有根治之法。
杜仁紹正欲出門,李梵娘匆匆趕來,毫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
“糊塗蟲!”她嗔道,“忘了你媳婦兒我是醫仙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