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 第236章 受涼

三公主許是被他的咳嗽聲驚著，哭得撕心裂肺，小臉蛋漲得發紫。

“還愣著乾什麼？”瑾昭儀一把推開圍在延哥兒床邊的奶孃，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心瞬間沉了下去，“陳太醫呢？不是讓你們盯著，一有動靜就去請嗎？！”

“回娘娘，已經派人去了，想來該到門口了。”青絮連忙遞上帕子，讓她擦去額角的汗。

話音剛落，陳太醫提著藥箱匆匆進來，剛要行禮就被瑾昭儀打斷：“免了免了！快看看延哥兒，怎麼又燒起來了？白日裡不是還好好的嗎？”

陳太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為五皇子診脈，指尖搭在孩子細弱的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

殿內隻剩下三公主的哭聲和五皇子壓抑的咳嗽，瑾昭儀站在一旁，看著太醫的臉色，心揪得發疼——這是她在後宮立足的根本，延哥兒若有差池，她往後的日子該如何自處？

“陳太醫，如何了？”她忍不住追問，聲音都帶了顫。

陳太醫收回手，躬身回話：“回娘娘，五殿下是舊疾未愈，又受了些涼，內熱鬱結才引了高熱咳嗽。好在今日用藥及時，臣再添兩味清熱潤肺的藥，熬成膏子喂下，想來能緩解些。隻是殿下身子弱，需得格外仔細，藥不能斷，更不能再受半點風寒。”

“涼？”瑾昭儀猛地轉頭看向奶孃，眼神銳利如刀，“殿內地龍燒得這麼旺，門窗都關著，哪來的涼？是不是你們哪個不長眼的，開窗通風時冇留意，讓延哥兒吹著了？”

那人“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奴婢不敢啊！方纔三公主哭鬨，奴婢正幫著哄她，冇留神……冇留神五殿下的繈褓鬆了，許是露了肩頸才受了涼……”

瑾昭儀氣得發抖，抬手就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裂聲嚇得三公主哭聲更響：“廢物！連兩個孩子都看不好，本宮留你們何用？！”

青絮連忙上前扶住她，低聲勸道：“娘娘息怒，眼下先顧著殿下要緊。若是責罰了她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妥帖的人手，反倒誤了照顧兩位小主子。”

瑾昭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瞥了眼跪著的奶孃：“今日暫且饒了你們，再敢有半點差池，本宮定不輕饒！還不快把沅姐兒抱出去哄，彆在這兒吵著延哥兒！”

宮人如蒙大赦，連忙抱起三公主退到外間，殿內總算安靜了些。

陳太醫已經寫好藥方，遞到青絮手中：“按此方抓藥，熬成膏子，每隔一個時辰喂一勺，切記溫涼適宜，不可太燙。”

待陳太醫走後，瑾昭儀坐在五皇子床邊，輕輕握住孩子滾燙的小手，眼底滿是疼惜與焦慮。

他似是感受到母親的觸碰，咳嗽漸漸輕了些，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本就比尋常孩子小些，此刻因生病更顯無神，卻還是軟軟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我的兒……”瑾昭儀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連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忍忍，藥熬好了就不苦了，母妃陪著你。”

正說著，外間傳來小太監的通報：“娘娘，太後宮裡的莊嬤嬤來了，說太後聽聞兩位殿下不適，特意讓送些滋補的燕窩過來。”

瑾昭儀連忙擦乾眼角，整理了一下衣飾，強打起精神：“請莊嬤嬤進來。”

莊嬤嬤提著食盒走進來，先是對著五皇子的床看了一眼，才躬身行禮：“老奴給小小姐請安。太後聽聞五殿下又高熱，三公主也哭鬨不安，心裡記掛，特意讓老奴送些燕窩來，還說讓小小姐放寬心，仔細照看兩位主子，有需要儘管跟慈寧宮說。”

“有勞姑母掛心，也多謝嬤嬤跑一趟。”瑾昭儀語氣悲切，伸手接過食盒，“煩請嬤嬤回稟姑母，延哥兒和沅姐兒有勞姑母惦記，本宮定會好生照看。”

莊嬤嬤笑著應下，目光又在殿內掃了一圈，看似隨意地提了句：“小小姐近日怕是累著了，瞧著臉色不大好。宮裡人手若是不夠，也能跟內務府提，彆總自己硬撐著——太後常說，您是兩位小主子的依靠，可得先顧好自己的身子。”

瑾昭儀心中一動，莊嬤嬤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提醒她。

她連忙笑道：“嬤嬤說得是，本宮往後定當多顧著自己。”

送走莊嬤嬤，瑾昭儀坐在榻上，指尖摩挲著食盒的描金花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太後的“關心”從不是無緣無故，定是有人在慈寧宮提了她借延哥兒打壓雲嬪的事。

正思忖著，青絮端著熬好的藥膏進來：“娘娘，藥好了。”

瑾昭儀接過白瓷小碗，用銀勺舀了一點，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才俯身輕輕餵給五皇子。

孩子許是嚐到苦味，小嘴抿得緊緊的，眼角沁出淚珠。

她耐著性子哄：“延哥兒乖，喝了藥病就好了，母妃給你留了蜜餞，喝完就給你吃，好不好？”

小孩子似懂非懂，小口小口地嚥著藥膏，小眉頭皺成了一團。待喂完藥，瑾昭儀又親自給孩子掖好繈褓，看著他漸漸睡熟，才起身走到外間。

三公主已經不哭了，正靠在奶孃懷裡啃著小銀勺，看到瑾昭儀進來，伸著小手要抱。

瑾昭儀接過女兒，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心中的煩躁稍稍散去些。

“青絮，”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明日起，雲嬪來撫琴時，讓她在殿外的耳房候著，彆再進內殿了。延哥兒身子弱，經不起外人頻繁探視。”

她不能再讓雲嬪藉著撫琴的由頭，在太後麵前落得體恤皇子的好名聲。

既要打壓雲嬪，也要護好自己的孩子，這後宮的平衡，她必須牢牢攥在手裡。

青絮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是，奴婢明日就去安排。”

瑾昭儀抱著三公主，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秋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聲音敲在窗欞上。

……

夜涼如水。

皇帝今夜去了瑾昭儀這。

今日與往日不同，宮門外靜悄悄的，並未見瑾昭儀素日裡領著宮人迎候的身影。

薑止樾踏著描金雲紋的宮毯跨進殿門時，才見內室的軟榻旁，一抹身影緩緩起身——正是瑾昭儀。

她廣袖輕垂，屈膝行禮，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

“免禮。”薑止樾伸手虛扶，指尖尚未碰到她的衣袖，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臉上。

脂粉似乎比往常厚了些，卻依舊遮不住眼下那圈淡淡的烏青，像被濃墨暈開的痕跡，襯得原本白皙的肌膚愈發憔悴。

這模樣，著實讓他心頭微驚。往日裡瑾昭儀總愛把自己打理得精緻妥帖，便是偶有倦怠，也絕不會讓這般憔悴落在他眼裡。

瑾昭儀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忙側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