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有人找你
三夫人冇想到宋玉昀都搬出府了還會知道此事, 不由得心中惱火,但大夫人直勾勾盯著她,便不甚自在地移開眼, 端起茶盞時示意宋三爺說話。
宋三爺散漫的輕嗤, “八萬兩而已, 我隨時都能翻番贏回來。”
他譏笑道,“大嫂執掌宋府中饋還不夠麼,怎麼連母親的私庫都這麼在意, 莫不是想連同母親的嫁妝都想管著?”
大夫人聞言不悅地沉下臉來, 宋家大爺也神色難看, 厲聲教訓道,“你少汙衊你大嫂,你這些年輸了多少銀子心中冇數嗎?她不過擔心你把整個三房的家底都賠進去, 我看你是喝酒喝糊塗了, 要把好心當作驢肝肺!”
宋三爺不痛不癢,“是是是,大哥說的是。”
宋玉昀在二夫人的身側淡然落座,不多時, 府醫便從內廂出來。
他方纔給宋老太太紮了幾針,等會兒老太太就能甦醒, 不過昏迷之因尚未找到,隻能暫且再觀察幾日。
府醫開了藥方又叮囑幾句,而後帶著徒兒離去。
等宋老太太醒來, 看她精神萎靡但臉色尚可,眾人心安些許,老太太意識清醒一些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清鴻道長可來了?”
她這無緣無故的,必定是被什麼東西衝撞纏上了!
三夫人輕聲迴應,“快了,母親莫要著急。”
天色徹底暗下,侍婢們將屋裡的蠟燭都一一點亮,院中的老嬤嬤快步走進來,“老太君,清鴻道長到了。”
宋老太太忙不迭坐起身,“先請他到正堂稍候。”
說著,就要硬撐著虛弱的身子讓人為她更衣。
院裡的下人們將燈籠掛起,二夫人站在簷廊下看著漆黑下來的天光,有些擔心,“也不知阿姣一人留在府裡會不會害怕。”
宋二爺聞言看向宋玉昀,低聲道,“你把你娘送回府罷,你祖母暫且無甚大礙,我留在這兒守著就足夠了。”
宋玉昀淡淡頷首,同大伯和小叔道了聲告辭,便和二夫人離去。
走到院門時,下人正提著燈籠從對麵引路而來,宋玉昀和身著道袍的中年男人擦肩而過,聽到下人低聲道,“我家老太太已經清醒,道長不必著急,在正堂靜候片刻就是。”
很淡的太真天香從鼻尖轉瞬即逝,莫名覺得這味道似乎有幾分熟悉,宋玉昀下意識頓住腳步回望。
那清鴻道長走在前方,身後跟著的是一個弟子打扮的高壯青年,微弱的光亮下,隻能勉強看清那弟子道袍上所繡的陰陽八卦圖。
宋玉昀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這麼多年他們一直以為宋玉洛是流落慈安堂被救濟的孤兒,故此至今不清楚幫宋玉洛綁走阿姣,甚至帶她逃離京州的人是何來處。
可若是追溯起來,這位號稱神運算元的清鴻道長纔是親自把宋玉洛推到爹孃眼前的人。
二夫人注意到青年忽然止住步子,不解地回眸,“玉昀,怎麼了?”
宋玉昀收起思緒,抬步追上後平靜道,“無礙,一件久無進展之事忽然有了些許眉目。”
正堂裡,大夫人見宋二爺獨身一人進來,身後已然不見二夫人好宋玉昀的身影,語氣便有些微妙,“二弟倒是心疼夫人。”
宋二爺不疾不徐在側座坐下,禪了禪衣袍,“道佛不兩立,有清鴻道長在,她這個信佛的自該避讓。”
“二爺此言差矣。”一道沉穩微啞的中年男聲從堂外傳來,“道佛自有異曲同工之處,何來的避不避讓一說。”
話落,身著陰陽八卦道袍的清鴻道長邁入堂中,手拿拂塵輕甩,脊背挺直,頗有幾分仙骨道風,“貧道清鴻,各位有禮了。”
他望向立於宋三爺身後的明豔夫人,眸光閃爍了下,“三夫人,許久不見。”
三夫人緩緩捏緊手中團扇,規矩的垂首一禮,“我家婆母身子不適多日,勞煩清鴻道長來這一遭了。”
*
天晴,夏日明媚而耀眼奪目,一陣涼爽的清風拂過,飛速沖淡了淺淺熱意。
沈樾一進來就饒有興趣將食肆環顧一圈,“這家老鋪子味道定然不錯,三姑娘還挺會找地方。”
裴銜尋了個窗子的位置坐下,隨意點幾道招牌之後,看沈樾就這樣在他對麵坐下,劍眉微挑,“我有說要帶你一起麼?”
“這麼見外。”沈樾提壺斟茶,慢悠悠道,“喝杯茶解解渴還不許了?”
他喝了一口茶,正色道,“王三郎一直不出現,他那藺世伯是個商賈之人,要不要讓燕雲崢去打聽打聽?”
裴銜提起茶壺,不甚在意道,“藺家一介商賈,助他到臨安書院讀書已經儘心儘力,若他消失後躲到藺家,藺家未必會願意為了一個世交之子招惹裴府這等麻煩。”
清晨時侍衛傳來一個訊息,讓他心中有幾分揣測——王三郎走時冇拿上包裹就罷了,竟然連錢袋也冇帶。
錢袋這樣重要的東西,即便再急匆匆逃離也不應該疏漏遺忘,若是假設有另外之人將侍衛打暈後,便拉著王三郎馬不停蹄的跑了,甚至強硬的不許他回去收拾行囊,倒有幾分合理。
但這隻是一個猜測罷了,裴銜並冇有說出口。
既然用不上自己,沈樾便把杯中茶一口飲儘,起身,“明日就得離京,我還有事未安排好,先告辭了。”
裴銜漫不經心的頷首。
沈樾離去冇多久,一道道香氣誘人的招牌菜陸續送上來,門外有一道清悅的鈴鐺聲靠近,他心有預感一般向窗外看去,就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在食肆門前停下。
清秀的小丫鬟從馬車上跳下,她向車廂伸出手,隨即一個清雋少女從馬車內探身而出。
少女身著一襲月青色滾雪細紗裳裙,氣質乾淨明媚,不知小丫鬟說了什麼,逗得她不由得彎眉一笑,臉頰上那對小梨渦顯現出來,似是晶瑩蜜糖一般甜到人心坎上。
阿姣接過穀雨遞來的長匣,“那等會兒你可不要慫,我若是喊一嗓子,你就得拎著馬鞭進來幫我。”
穀雨相當認真的點頭,“奴婢一定衝上去!”
阿姣聞言忍住笑意,提裙正要進食肆,忽見一個矮瘦的小乞兒徑直衝她跑來,心驚之下還冇來得及躲開,那小乞兒就直接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
他指著不遠處的巷口,小聲又語速極快道,“姐姐那兒有人找你。”
說完拔腿就一溜煙兒的跑遠了。
阿姣懵懵看著手裡皺巴巴的紙條,猶豫了下打開,看見裡麵‘王崇知’三個字之後,當即心慌意亂的將紙條捏緊掌心裡。
這是王家大公子的名字,京州中隻有王三郎才知曉。
她有些慌張的看向巷口,努力保持鎮定,自己剛下馬車,王三郎就出現了,今日之約……莫不是裴銜故意設下的圈套?
正想著,那道高挑恣肆的身影就出現在食肆門前,少年目光輕掃一眼她手中的長匣,“來的倒是剛巧。”
飯菜剛上桌她就到了。
看她臉色有些難看,裴銜眉頭微蹙,“為何這般看我?”
方纔還和穀雨說說笑笑,怎麼一看見他就沉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