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木門,屋內光線昏暗,癱瘓的母親吳氏躺在炕上咳嗽,
患有腳疾的妹妹正吃力地提著半桶水,弟弟蹲在灶台前添柴,小臉被菸灰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阿姐!”弟弟眼尖,看到她立刻歡呼著跑過來。
語嫣鼻尖一酸,她雖月錢高,但大多都填了母親常年吃藥的窟窿。
展開帶來的包袱:“快來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裡麵是些宮中的精緻點心、茶葉,新布料。
“娘,”
她坐到炕邊,握住母親乾瘦的手,
“皇貴妃娘娘賞了我一套宅院,過兩日我帶小妹和小弟先去瞧瞧,咱們……搬家,女兒要成親了。”
吳氏眼中閃過光亮,隨即又被憂慮覆蓋:“搬家?成親?是……是那位雲大人嗎?他……”
她欲言又止,英國公家的公子,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自家這般境況,實在是雲泥之彆。
她腦海裡甚至窘迫地浮現出未來女婿登門時,這陋室帶來的難堪。
“是娘拖累你了……”
“娘,您彆這麼說。”語嫣剝了顆枇杷遞到母親嘴邊,“咱們會越來越好的。”
“娘娘鳳體安康?”
“安康,兩位小殿下剛會走路,活潑得很。”
吳氏雙手合十,喃喃道:“阿彌陀佛,真是菩薩心腸的娘娘,咱們要念著娘孃的恩德……”
一旁的小妹和弟弟早已按捺不住興奮:“阿姐!咱們真有新家了嗎?大不大?”
語嫣看著弟妹期待的眼神,笑說:“還不小呢,地段也好,往後孃看病抓藥都方便許多。”
小妹給語嫣倒了碗溫水,弟弟則拿起桌上的舊書,大聲道:
“阿姐!我一定用功讀書,將來考取功名,給你和娘長臉!”
語嫣摸摸他的頭,拿起點心:“知道你乖,先吃點東西再讀。”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幾人都以為是隔壁王大娘來串門閒聊。
然而,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手中提著滿滿的禮品,幾乎擋住了他半個人。
“雲……雲影?!”
語嫣驚得猛地站起身,“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雲影的目光迅速掃過這間陋室,最終落在語嫣那張瞬間失了血色、寫滿難堪的臉上。
他大步走進來,將禮物放下,首先朝著炕上掙紮著想坐起來的吳氏,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伯母安好,晚輩雲影。”
隨即,他接過小妹手中沉重的水桶放到一邊,又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動作流暢,冇有半分遲疑或嫌棄,彷彿他本就該出現在這裡,是這家的一份子。
吳氏激動得直抹眼淚,聲音哽咽:“雲……雲大人,您……您真喜歡我們家語嫣嗎?
這孩子……命苦,十歲就冇了爹,小小年紀就幫著撐起這個家……”
小妹和弟弟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著這位氣度不凡的“哥哥”。
雲影走到語嫣麵前,看著她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的模樣,心疼地歎了口氣,
“嫣嫣,這就是你一直躲著我的原因嗎?”
語嫣的眼淚終於決堤,聲音破碎不堪:“你現在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家……你走吧......”
“走?”雲影低笑一聲,那笑聲裡隻有堅定和疼惜,“嫣嫣,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
他的目光再次環視這間雖然破敗,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屋子,最終看進語嫣盈滿淚水的眼睛裡:
“我看到的,是一個女兒哪怕身在高牆深宮,也拚儘全力想為母親和弟妹撐起一片天的堅韌。
我看到的,是一個姐姐用尚顯單薄的肩膀,早早為家人遮風擋雨的擔當!
嫣嫣,我看到的,是困苦生活也磨不掉的骨氣和你內心的純淨高潔!”
他上前一步,不顧她微弱的掙紮,堅定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幾間破舊的瓦房?我在乎的是住在這裡的人,是你!是你的家人!
從今往後,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你的弟妹就是我的弟妹!這個家,我和你一起扛!”
他轉向炕上已是老淚縱橫的吳氏,鄭重承諾:
“伯母,我雲影在此立誓,此生必真心待語嫣,絕不負她!
也會竭儘所能,奉養您天年,為妹妹尋良醫治好腳疾、覓得良緣,督促弟弟勤學上進,將他培養成才!請您放心將語嫣交給我!”
“好!好!好!”
吳氏連聲應著,激動地對小兒子說,
“小寶,快,快去把院裡那隻最肥的母雞宰了,給你……給你姐夫做頓好的!”
“哎!好!”弟弟歡快地跑了出去。
雲影問:“現在,還躲我嗎?”
語嫣用力地搖頭,兩行熱淚順著圓潤的臉頰滑落,“不……不躲了……”
雲影長臂一伸,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傻子……以後什麼都不用怕,一切有我。”
她埋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一直以來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掙紮求存,她的身後,有了一個可以全然信賴、共同分擔的臂膀。
這兩日,瑤華宮內。
雖無人敢在薑苡柔麵前多嘴,但綠筠和語嫣交換眼神時的憂慮,以及宮人們竊竊私語戛然而止,都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說吧,是外麵……都在傳些什麼?”
語嫣道:“娘娘……都是一些無稽之談,您懷著身子,不必理會……”
“是與本宮腹中孩兒有關的,對嗎?”
薑苡柔撫摸著高聳的腹部,那裡麵的兩個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波動,動了一下。
綠筠見瞞不住,隻得硬著頭皮道:
“回娘娘,坊間……坊間有些汙糟傳言,說……說您腹中龍胎……血脈……存疑,與……與南詔王有關……”
薑苡柔沉默了片刻,“本宮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皇族血統,不容混淆。
這八個字如同千斤重擔壓在她心上。
她不怕流言蜚語,但怕這流言會動搖焱淵的威信,甚至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這胎帶來的的風波恐怕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