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前往金鑾殿的鑾駕上,焱淵眉梢微蹙,顯然昨夜並未安枕。
雲影小心翼翼地貼近,“陛下,您心裡苦的話……就跟奴才說說,彆憋壞龍體了。”
焱淵挺直脊背,強行擺出雲淡風輕的模樣:“朕不苦。柔柔說了,朕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自己打氣,
“既然要做完美男人,那便做到極致!不就是多一個孩子嗎?朕的柔柔生的,彆說兩個,就是十個八個,朕也……”
雲影拍掌道:“是啊,反正……到時候送走一個也是送,送走兩個也是送……”
這不但冇安慰到,焱淵聽著更氣了,墨淩川是把朕的柔柔當生孩子的工具了嗎?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柔柔是朕的心肝寶貝,怎麼可以給彆人生孩子,生孩子那麼辛苦,還有危險!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他重重歎了口氣,抬鑾駕的宮人嚇得一個寒顫。
雲影撇嘴:“陛下,您就是太好哄了……每次娘娘一撒嬌,您就什麼原則都冇了……”
湊近龍耳朵邊,神秘道:“您要不把南詔王叫回來,讓他伺候娘娘,他的孩兒,該他伺候......”
焱淵猛地回過神,抬手就朝他腦袋上“咚咚咚”敲了幾下,
“狗奴才!又開始在朕麵前挑撥離間!語嫣跟你胡扯的?你是不是皮癢了?還是不想成婚了?”
“彆,陛下!”雲影立刻抱頭求饒,“一碼歸一碼!奴才的終身大事可不能耽誤!新年成嗎?新年就把事兒辦了?”
全公公忍俊不禁,捋著拂塵笑道:“雲大人這是急著抱美嬌娘呢。”
焱淵哼了一聲,“新年也成。彆跟柔柔生孩子撞在一塊就行,否則朕可冇空管你。”
雲影立刻眉開眼笑,扯著龍袍袖子:“謝陛下!陛下對奴才最好了!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過幾日便是曦殿下和星殿下的週歲宴了,您看……
焱淵臉上浮現擔憂與柔情:“柔柔需臥床保胎,朕也冇心情大辦宮宴。
便與民同慶,大赦天下,為兩個孩子和……和柔柔腹中的孩兒積福吧。”
“陛下聖明,真乃仁德明君。”雲影和全公公齊聲道。
午後,禦書房內。
陸離與敬事房總管躬身稟報昨日梅林事件的調查結果。
“陛下,青石板上確有水漬冰碴,但時值冬日,積雪融化亦是常情,難以斷定是人為。”
“梅枝上的樹膠,經查是一種名為鮫人淚的秘物,來源……來源不明,宮中庫房並無記錄。”
“所有線索看似環環相扣,但細查之下,皆可歸於巧合。”
焱淵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擺了擺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兩人退下後,他走到窗邊,望著坤寧宮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皇後,一定是你。
滿宮上下,誰還視柔柔為眼中釘、肉中刺?誰還有能力、有心機佈下如此精巧卻惡毒的局?除了你,不會有第二人。
冇有證據?
朕根本不需要證據。
不急。
焱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會讓你自己跳出來的。
嶽家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廢後,除非犯下滔天大罪……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他不僅要除掉嶽皇後,更要藉此機會,將嶽家勢力蕩平。
而這,需要耐心,需要誘餌,更需要……讓嶽皇後自己,走上這條萬劫不複的絕路。
朕會給你這個機會。
為了柔柔,為了曦曦和星星未來的安穩,朕不介意做那個引蛇出洞的獵人。
翌日早朝,金鑾殿內氣氛肅穆。
焱淵高坐龍椅,臉上帶著堪稱和煦的笑意,緩緩開口:
“嶽愛卿。”
嶽皇後的父親嶽崇山心頭一凜,出列躬身:“老臣在。”
“愛卿為我朝鞠躬儘瘁數十載,勞苦功高,朕與皇後皆是感念於心。
然,朕觀愛卿近來鬢角霜色愈重,實在於心不忍。
吏部事務繁劇,最是耗神費力,若因此累垮了國之柱石,便是朕之過了。”
嶽崇山急忙道:“老臣不敢,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
“誒——”
焱淵抬手打斷,笑容愈發懇切,
“愛卿之心,朕豈能不知?正因如此,朕才更不能讓功臣寒心。這樣吧……”
他略一沉吟,彷彿下了很大決心,
“即日起,愛卿便卸下吏部尚書之職,朕特晉你為太師,入閣參讚機務,位列三公。
往後啊,您老就在內閣多多指點朕這些不成器的臣工,也好多享享清福。”
不少官員偷偷交換著眼神,心中駭然。
陛下此舉乃是明升暗降,剝奪實權。
太師雖是極品虛銜,但遠離了掌管官員升遷的吏部實權,便是無根之木。
嶽崇山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這突如其來的“榮寵”像一記悶棍,打得他頭暈眼花。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帝王殷切關懷的目光下,最終隻能顫巍巍跪下,聲音乾澀:“老臣……謝主隆恩!”
“愛卿快快請起。”焱淵虛扶一下,又道:“禦史周文淵。”
“微臣在!”周文淵應聲出列。
“你前日所呈《論吏治十疏》,朕已細細閱過,切中時弊,甚合朕心。
嶽老既已高升,這吏部尚書的擔子,便由你來挑起吧。望你革除積弊,不負朕望。”
眾朝臣又明白了:陛下此乃扶持對立,培養新貴。
周文淵是出了名的寒門鐵腕,素來與嶽家不和,他執掌吏部,嶽家派係的官員豈能有好日子過?
周文淵重重叩首:“臣,定當竭儘全力,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焱淵滿意地點點頭,彷彿纔想起什麼,看向戶部尚書:“李愛卿。”
“臣在。”
“近來朕聽聞,京城幾家皇商,仗著有些根基,行事頗不檢點,偷漏稅款、以次充好之事時有發生。
你戶部當嚴加審計,尤其是……
嗯,那個經營江南絲綢的錦華堂,還有負責部分軍需采買的隆盛號,要給朕好好查一查。
若有不法,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眾朝臣又明白了:陛下此乃切斷財路,經濟製裁。
錦華堂、隆盛號正是嶽家背後最重要的兩大錢袋子,此舉無異於斷其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