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嚥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她抬眸間,他的臉頰上,已然滑下兩行清淚。
這一世我清清楚楚地選擇了陛下,可你為何還固執地困在上一世的夢裡?
我要如何說,你才能明白,從涅盤重生那一刻起,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看著他滾燙的淚水,薑苡柔心中一酸,喉頭哽咽。
殿內靜得可怕,兩人默默相對。
她低垂著頭,而他則貪婪地注視著她,彷彿要將她的眉、她的眼、她此刻的每一分模樣,都刻進骨血裡,帶去往生。
全公公看了眼窗外,適時上前,“南詔王,見也見了,請您回去吧,娘娘不可勞累。”
墨淩川大夢中驚醒,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薑苡柔綻開一個帶淚的笑容:
“柔兒……我能預感到,這個孩子……眉眼會像你,臉型……會像我,我等著。”
柔兒,讓我留下這最後一點自私的念想吧……
哪怕隻是在孩子的眉宇間,能找到一絲與你、與我,被斬斷的關聯……
於我便已是恩賜。
這一刻,薑苡柔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那洶湧的熱意,淚水猛地決堤,順著臉頰滾落。
墨淩川緊緊盯著那滴晶瑩的淚珠,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滿足。
夠了……有這一滴淚,便足夠了。
這證明我的柔兒心底,終究為我留下了一寸之地。
她……從不是一個真正冷血無情的女人。
這滴淚,便是對我這殘生,最好的送行禮物。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決然轉身,踏入了殿外刺眼的陽光中,
片刻後,焱淵走進來,看到薑苡柔慌忙拭淚。
他從袖中抽出明黃帕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擦去淚痕。
好個墨淩川,臨走了還要惹朕的柔柔掉金豆子。
“臣妾冇事。”薑苡柔低聲道。
焱淵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濕潤的眼眸:“柔柔,還不相信朕嗎?朕會吃醋,”
“心裡酸得能醃梅子了。但朕不會怨你氣你,你不必像從前那樣自己消化任何傷心事,想哭便哭,彆憋著,記住了嗎?”
朕保證不生氣……最多就是送墨淩川去南詔的路上,還每天鞭打他。
薑苡柔咬唇,淚珠滾落:
“淵郎,我哭不是因為捨不得他,是感慨……我隻是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
我也不希望他這樣執念不悟,我的心裡隻有你。”
她的眸光落在隆起的孕肚上,還有這個秘密……
要怎麼說?
自從醫館回來,孩子月份大了後,她慢慢發現胎動好像是兩個,診脈也好似是雙喜脈。
焱淵好容易才接受這個孩子,若再告訴他——她懷的是雙胎,他該多氣惱。
他越是這般體貼,她越不敢說出口。
焱淵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輕蹭她的發頂:“朕知道,柔柔心軟善良,朕都知道。”
歎了口氣,“南詔多次請求,為了周邊的安寧,朕決定……放墨淩川回去。”
眼不見為淨,省得他總在朕跟前晃悠,惦記朕的寶貝!
薑苡柔埋在他頸窩處啜泣,感受著令人安心的氣息,那個秘密在唇邊輾轉許久,最終又被死死咽回——
她太怕看到焱淵難過受傷的眼神了。
再等等……等孩子出生再說。
現在,就讓我再多貪戀一會兒這毫無陰霾的溫情吧。
“陛下,你怎麼寫摺子寫到這裡來了?”
焱淵悶聲道:“朕是擔心你被那廝的花言巧語騙了。”
薑苡柔吸了一下鼻子,笑道:“這世上,還有誰的花言巧語,能比得過陛下呢?”
焱淵心頭一蕩,將她摟得更緊。
殿外,墨淩川忽然停下腳步,臉上浮現一抹近乎頑劣的笑意,
“替孤給陛下帶句話。”
雲影抱劍挑眉:“王爺請講。”
墨淩川輕咳一聲,眼中帶著一絲報複性的快意和深藏的苦澀:
“告訴陛下,這同命蠱還有個妙用……孤能感知柔兒的情緒起伏。也就是說……”
他刻意頓了頓,字字清晰,
“孤哪怕遠在南詔,也比近在咫尺的陛下,更瞭解柔兒是喜是悲,是憂是怒。”
雲影瞬間僵住,頭皮發麻:
“……共感嗎?你是說,連陛下和娘娘夜裡那點動靜……也能感知到?”
這是人乾的事嗎?
這簡直是不要臉嘛!
墨淩川不再多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又無比紮心的笑容,轉身離開。
雲影僵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這要是稟報了,陛下怕不是要當場氣瘋?
要是不稟報……將來東窗事發,我這項上人頭還能保得住嗎?
雲影硬著頭皮回到殿內,將這番話原封不動地稟告時——
焱淵臉上的柔情瞬間凍結。
什麼?!
共感情緒?!
柔柔的所思所想,朕都需要小心揣摩,那廝居然能清楚知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湧上心頭。
焱淵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恨不得立刻追出去將墨淩川碎屍萬段!
懷中的薑苡柔嚇得瑟瑟發抖,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居然不知道還有這個作用?那日後我豈不是不敢隨便胡思亂想了嗎?
雲影盯著焱淵陰晴不定的臉,內心哀鳴:完了完了,陛下又要破防了!
所有人都彷彿被定格,殿內安靜得可怕。
半晌,忽聞帝王一聲輕笑。
“陛下?”雲影和全公公撲通跪地,
“陛下,節哀……
哦不,陛下保重……
也不對,陛下息怒啊!”
焱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邪魅的冷笑。
共感?
也就是說朕與柔柔說過的情話,柔柔為朕動的心跳,甚至……
甚至床笫之間的……都被那狗東西感知到了?!
他忽然扣住薑苡柔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
薑苡柔被迫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這哪裡是吻,分明是做恨。
她不適地悶哼一聲,焱淵察覺到她的不情願,立刻調整成了溫柔纏綿。
得讓柔兒快活,氣死墨淩川!
薑苡柔忽然明白他為何如此,臉頰“唰”地通紅,是羞窘,也是尷尬。
天啊……這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