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內,墨淩川將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最後端出那盅藥膳,親自放到薑苡柔麵前。
“先生,先歇歇,用些膳食。這藥膳需趁熱用效果纔好。”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今夜之後,山河遠闊,他將帶她脫離這一切桎梏。
薑苡柔淺笑道:“有勞沈公子。”
墨淩川看著薑苡柔用完瞭解藥,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他不動聲色地與角落裡的朱清交換了一個眼神——今夜,按計劃行事。
入夜,宅院暗處,焱淵慵懶地靠在廊柱上。
白天的那個細節在他腦中不斷回放——墨淩川的手接觸過食盒。
他斷定,今夜必有行動。
略一思忖,他走向正在巡邏的雲影,故意用笨拙的動作撞了他一下。
“哎喲!你個傻小子,走路不長眼啊!”
兩人在院中你推我搡,打鬨起來。
在推搡過程中,焱淵的手臂看似無意地幾次拂過雲影的胸口和後背,動作極快,如同在拍打灰塵。
雲影微微一愣,隨即配合地繼續叫罵,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這番動靜,恰好掩蓋了陸離帶著精銳影衛,藉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潛入宅院各處要害,佈下反包圍圈的細微聲響。
慧心端著一碟剛出爐、香氣四溢的烤白薯走來,“先生看你們辛苦,賞你們的,彆鬨了。”
焱淵立刻接過,熱乎乎的白薯燙得他左手倒右手,齜牙咧嘴,模樣滑稽。
屋內,憑窗而望的薑苡柔看到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溫柔的淺笑。
然而,她的笑容下一秒便凝固在臉上。
一陣奇異、低沉的樂音,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至整個宅院!
院中的焱淵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扔掉白薯,拉住還在啃食的雲影,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薑苡柔的房門!
然而,剛踏上廊下,兩人的腳步便如同陷入泥沼,驟然慢了下來。
眼神瞬間失去焦距,變得空洞而迷茫,僵立在原地,彷彿兩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雲影?阿元?”
薑苡柔心頭一緊,立刻察覺不對,揚聲呼喚:“慧心!”
外間毫無迴應,一片死寂。
她剛要下軟榻檢視,就見長廊儘頭,墨淩川帶著一群黑壓壓、眼神銳利的黑衣人,踏著月色而來。
門外,墨淩川走到眼神空洞的焱淵和雲影麵前,停下腳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忠心護主?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笑話。”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如電,猛地襲向焱淵頸側——那是最精妙的易容術也難以完全掩蓋接縫的脆弱之處。
這一下若是抓實,偽裝立破!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刹那,焱淵體內強行壓製的雄渾內力,本能地微微一蕩。
墨淩川的指尖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嗬……”他低笑出聲,看著焱淵空洞的眼,
“孤倒是看走了眼……冇想到,這小小的醫館,還真是藏龍臥虎。”
妒火與殺意,幾乎要讓他立刻撕下這層偽裝,將這個屢次破壞他好事的宿敵碎屍萬段!
但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他。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風險巨大。
一旦讓薑苡柔知道焱淵在這裡,她是不會乖乖跟他離開的。
他不能冒險。
一個更狠毒、更萬全的計策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緩緩收回手,彷彿剛纔隻是隨意地拂過。
湊近焱淵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真是……意外的收穫。你以為躲在麵具後麵,就能掌控一切?”
轉向朱清,“把這個啞巴給我捆結實了,一併帶走。”
活著的一國之君,纔是最好的人質,是最堅固的盾牌,也是最鋒利的刀。
有焱淵在手,不僅能讓薑苡柔徹底死心,更能確保萬一出現阻攔,能順利逃離京城。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當焱淵被迫親眼看著他帶走薑苡柔,卻無能為力時,那該是何等美妙的景象。
快步走入屋內。
薑苡柔往外走被攔住,驚慌後退,險些撞到桌角,被他一把扶住手臂。
“柔兒,小心。”
這一聲,帶著即將得償所願的悸動,是他不再偽裝的、真實的嗓音。
此刻,院中“呆滯”的焱淵,麵具下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
薑苡柔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墨淩川?!真的是你?!”
墨淩川緩緩抬手,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了那張溫潤清俊的本來麵目。
語氣帶著渴求與篤定:“柔兒,你早就認出我了,對不對?你對我,終究是有特殊感應的,對不對?”
“我冇有!”薑苡柔用力甩開他的手,眼中儘是憤怒與被欺騙的傷痛,
“我若早認出是你,怎會救你?怎會引狼入室!你到底把他們怎麼了?下毒了?”
墨淩川看著她,眼神帶著痛惜與一種近乎瘋狂的無奈:
“你看,他們所有人的心智,現在都掌握在我手中。”
他指向門外如同提線木偶般的眾人,“我一聲令下,他們甚至可以自相殘殺,或者……走出這裡,死於‘意外’。”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柔兒,我捨不得傷你分毫,更不會傷我們的孩子。
但我必須帶你走。隻要你跟我離開,蠱音停止,他們自然會慢慢甦醒,不會有任何後患。”
薑苡柔心沉到了穀底。
“……我跟你走。但你必須保證,我們安全離開後,立刻解除此蠱,永不再用。”
“我答應你。”墨淩川眼中閃過勝利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
“柔兒,這次再也冇有什麼能阻攔咱們永遠在一起。”
他摟著她出門,手臂如同鐵箍。
薑苡柔心知硬抗無法掙脫,就在經過眼神空洞的阿元身旁時,她腳下一崴,發出一聲痛呼:“啊!”
墨淩川鬆開了些許力道:“柔兒?可是腳扭傷了?”
他要蹲下檢視她的腳踝。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
薑苡柔手腕一翻,抽出藏在袖中的金簪,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