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夫人歎了口氣,將繈褓放入他的臂彎中。
當那個柔軟溫暖的小小生命落入懷中時,蕭楠渾身一顫,一種前所未有、洶湧澎湃的情感充滿胸腔。
這是他日日夜夜期盼的時刻,小心地調整著姿勢,彷彿抱著舉世無雙的珍寶,指尖輕輕拂過女兒嬌嫩的臉頰。
這是他的女兒,他和婉婉的女兒。
夜半時分,慕容婉緩緩甦醒。
身體像是被碾過一般,無處不痛,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母親紅腫卻強撐笑意的雙眼。
“婉兒,感覺怎麼樣?渴不渴?”
慕容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孩子……”
“孩子很好,是個女兒,很健康,像你。”苗夫人連忙道,試圖用新生的喜悅沖淡悲傷。
慕容婉想起了昏迷時支撐她的力量,在耳邊響起的聲音……
“阿湛……”她喃喃道,眼中燃起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猛地要起身,
”母親……我聽到阿湛的聲音了!他回來了是不是?他冇有死,那軍報是假的對不對?”
苗夫人握住女兒冰冷的手,心如刀絞,卻不得不親手掐滅那最後的幻想:“婉兒……我的傻女兒……蘇湛他……他真的犧牲了……”
希望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粉碎。
慕容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肩膀劇烈聳動。
“哭吧,哭出來就好……母親在這裡,陪著你……”
苗夫人爬上床榻,將女兒連同被子一起摟在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蕭楠端著一盅精心熬製雞湯的,在得到苗夫人眼神默許後,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將湯盅放在床頭小幾上,看著床上那個蜷縮的的身影,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婉婉……我熬了雞湯,你……趁熱喝點,補補身子。”
慕容婉冇有回頭,蕭楠沉默地站在那裡。
苗夫人歎了口氣,端過雞湯,柔聲勸道:“婉兒,聽話,你剛生產完,身子虧空得厲害,多少喝一點,就算為了孩子,你也得堅強起來啊……”
聽到孩子,慕容婉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露出一張蒼白浮腫、佈滿淚痕的臉。
“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乳母將孩子抱過來。
慕容婉低頭,看著女兒,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嬰兒嬌嫩的臉頰上。
“悠悠,你父親一定還活著對不對……他說會平安回來的……”
一聲聲嗚咽聲,聲聲不息。
雖然她知道戰爭傷亡在所難免,可臨到自己身上,卻難以接受失去摯愛的痛苦和絕望。
十日後,帝王鑾駕終於抵達京城。
越是接近巍峨的城門,薑苡柔就越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車窗外的繁華街景、百姓的歡呼,在她眼中都模糊成了令人窒息的背景。
“柔柔,你看,”焱淵緊握著她的手,指著窗外,“今年的京都,入冬似乎晚了些,天氣還有些燥熱,你瞧那幾株晚桂,還開著花。”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隻能用這些無關緊要的話語,試圖分散她緊繃的神經。
薑苡柔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勉強點了點頭,卻連一絲敷衍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鑾駕在皇宮正門前穩穩停下。
還未完全停穩,一道身影便如風般掠至駕前,激動地敲著車壁,聲音帶著狂喜:
“陛下!娘娘!您們可算回來了!”
是雲影。
焱淵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了握薑苡柔冰涼的手,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柔柔,記住,什麼事都冇有。不用怕,一切,有朕在。”
薑苡柔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焱淵率先下了鑾駕。
雲影激動得忘了禮儀,直接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聲音哽咽:“陛下!奴才……奴纔想死您了!”
焱淵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心中亦是感慨,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笑罵了一句:“狗奴才,越發冇個正形了!”
他轉身,向鑾駕內伸出手。
薑苡柔將微顫的手放入他掌心,藉著他的力道起身,許是心神耗費過度,腳下一陣虛軟。
焱淵俯身,將她穩穩打橫抱起,在文武百官和後宮眾人的注視下,將她抱下了鑾駕。
“恭迎陛下還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皇貴妃還朝!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耳欲聾,紅毯鋪地,儀仗煊赫。
焱淵將薑苡柔輕輕放下,轉身麵對百官,聲貫殿宇:
“朕此次禦駕親征,既破北疆來犯之敵,亦收南詔寶地!今北伐獲大捷,此乃將士捨命拚殺之功!願以今日勝績,固我江山,護社稷永世安寧!”
隨即,便在一片萬歲聲中,他牽起了薑苡柔的手,與她並肩,踏上了通往宮內的紅毯。
嶽皇後領著眾妃嬪上前,優雅行禮:“臣妾\/妾身恭迎陛下回宮,皇貴妃回宮,陛下萬歲萬萬歲......”
“都平身吧。”焱淵眸光在皇後麵上停留一瞬,“朕不在宮中,辛苦皇後了。”
嶽皇後溫婉一笑:“此乃臣妾分內之事。”
她的目光落在薑苡柔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皇貴妃一路勞頓,氣色似乎不佳,定要好生休養纔是。”
德妃和嫻妃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親熱地簇擁著薑苡柔,
“皇貴妃,受苦了,回來便好。”
“謝謝各位姐妹的關心。”
寧馥雅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擠到焱淵身側,心疼道:“陛下,您怎麼瘦了這麼多?南詔之行定是萬分辛苦。”
嶽皇後道:“是啊,陛下此行勞苦功高,臣妾已讓禦膳房備好了陛下愛吃的膳食,是否先移駕……”
焱淵停下了腳步,等著被妃嬪們簇擁著稍慢幾步的薑苡柔走到身邊。
他再次拉過她的手,麵向眾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朕,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宣佈。”
“皇貴妃,有喜了。朕,又要做父親了。”
一瞬間,宮門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妃嬪,連同近前的文武百官,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