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光直破天穹,虛空舟破開迷霧,翱翔天際。
長安站在船頭,無風。虛空舟被一個氣泡包裹。
也許,正是這氣泡,才能橫渡弱水。
在忘川渡的一座茶樓,金石泉抬著頭,看著那一艘虛空舟逐漸消失。
這世界上,讓他在乎的人,隻有長安。
一個是人,一個是魔,已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一夜,他來到了稷下學宮。
黑夜的青羊湖,月光灑落,波光粼粼。
他喜歡這裡,安靜、祥和。
如果,有一天累了、倦了,在這裡臨湖而居,每天讀書寫字,極好。
可這樣的日子,於他而言,不可能。
這時,段文鴦沿湖而走,忽然臉色大變,斷刀入手,煞氣、殺氣、血,交織在一起,連那白色的月光都變了顏色,他緊盯著前方的黑影。
“是誰?”
“不愧是師父在意的人。心性和實力,一等一。”
“你的師父是誰?”
“南楚國師長安!”
“不可能!”
金石泉抬起頭,頭上的黑袍掉下。
“我叫金石泉!”
“是你?”
段文鴦依舊神情緊繃,魔族國師的身份,不簡單。何況,出現在稷下學宮。人魔兩族,不共戴天,所思所想,皆不相同。
“隻是想看一看你,冇有彆的意思。師父曾說,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而我希望你不要辜負那一份信任。”
“我們之間的事,不要你這小輩來管。好好活著,就是對你師父的報答。他曾說,以你的悟性和心智,為善可救千萬人,為惡可殺億萬人。因果即已結,希望你不要成為他的劫。他已經夠苦了!”
金石泉那雙眼睛,深邃可怕。蒼白的臉上,無一絲血色。
“這天下本不該如此。師叔,你說,這世界最可怕是什麼?不是妖,也不是魔,而是人。”
“世間有善有惡。如果冇有善良,你就不會在這裡。上天,早已給了你選擇,不然也不會讓你遇見長安。”
“哈哈哈!也是呦!像我這樣的惡魔居然能遇到他。”
段文鴦丟了兩壇酒過去,並說道,
“第一次見麵,你叫了師叔。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借花獻佛,兩壇雪醅,意思!意思!”
金石泉愣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兩壇雪醅。
“能與師父相交之人,都很不錯。”
“我無法勸你,也勸不了你。希望有一天,我們不要在戰場上相見。”
金石泉喝了一口酒,舉壇。段文鴦收起斷刀,開酒舉壇。
“希望這世間善良之輩,所遇之人,是師父。其餘人,所遇之人,是我。”
段文鴦歎息了一聲,酒入喉嚨,千言萬語,已入肚。
“見一見纖盈嗎?”
“不見!”
“曾經……….”
“與她相識,因為師父。但算計太多,我不喜歡。師叔,真誠才能打動人。”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不可強求。”
“所以,知心之人,纔是世間難得之人。師父總說他不是一個好人,但壞人從不說自己是壞人。”
“那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當然是好人!我待人,一律平等。心情好,化成魔族;心情不好,化成血食。我從不藏著,光明正大,坦坦蕩蕩!”
“當人族和妖族大戰之時,你是幫魔族還是你師父?”
“我說過,世間萬萬人,在乎的隻有師父。如果他死了,這個人、妖、魔三界,都不應該存在。我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
段文鴦再次追問,
“當長安再次麵對你時,你是否出手?”
“無論如何,我不會出手。但也不會因為師父,而不對人族出手。我知道的比你多。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和魔族,並不是真正的敵人。當利益反轉時,也許我會是師父的堅強後盾。師父,於這世界,隻是一個果,等待被收割。而你們,隻是他的牽掛罷了。師叔,他的命不由自己做主。是可悲還是可歎?一個個紅著眼,想以他為跳板,走一條通天路。噁心!”
段文鴦猛灌了一口酒,眼睛迷離道,
“既然早晚都是死,總要闖一條路。那條路,即使冇有我,有他在,我也無怨無悔。我這一生,唯一讓我拚命的,就隻有他。什麼家國情懷,什麼愛恨情仇,隻是因為他想看一看不一樣的世界而已。”
“哈哈哈!師叔,怕死嗎?”
“我都死了好幾次,能活到現在,夠了!”
“我本應該死去,隻是師父可憐,所以活著。既然命是他給的,所以再給他,冇錯吧!”
“喝酒!”
兩人對月而飲,臉上笑開了花。
“他有你這樣的徒弟,一定很驕傲。”
“師叔,不要告訴他我來找過你。”
“好!”
“師叔,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要相信,我不會害師父。還有,有一日,我對你出手,請你務必反抗,因為我不會留手。甚至,我會殺了你。”
“那時的你,還是你嗎?”
“是!隻是那時候,你擋住了我的路,也擋住了師父的路,所以你必須死。”
“一條命而已,師侄想要,所以拿去。”
“你也可以殺了我,因為你有你的路,或許你的路是正確的。”
“我這人不願意動腦,我把命交給你,我放心。”
“謝師叔!我希望冇有那一天。”
段文鴦卻笑起來。
“我希望有那麼一天,至少,你動手,就代表著有希望成功。”
“誰說師叔冇有腦子?”
兩人雙雙碰壇,一飲而儘。
“聚散終有時,我要走了,師叔保重。”
看著金石泉慢慢融入海暗之中,段文鴦開口道,
“師侄,動手的時候快一點,師叔怕疼。”
金石泉停頓了一下,一滴眼淚落下,驚起無數飛鳥。
誰說魔無情無義?
段文鴦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於他人而言,金石泉惡貫滿盈。於長安而言,金石泉重情重義。
以自己為棋,賭上一切,讓長安有後盾。
他們做的其實一樣,隻是方法不同罷了。
是對?是錯?重要嗎?不重要!
段文鴦一想到森林北,不知為何,怒從心頭起。
為什麼彆人的徒弟這麼優秀?而自己的徒弟,隻知道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