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大雪紛飛,白紙滿地。
那一天,鞭炮齊鳴,哭聲不止。
賈誼捧遺像,段思玉端靈牌,賈複和賈政扛靈幡。
森林北、李小白、王星慕、玄乙四人抬棺。
林語柔和張夭夭行跪禮。
柳如琢被葬在嶽麓山,從此以後與柳如玉為伴。
那一天,段文鴦坐在柳如玉和柳如琢的中間,喝了一夜的酒。
第二天,他在兩座墓的旁邊堆了兩個雪人,一個是柳如玉,一個是柳如琢。
雪人晶瑩剔透,栩栩如生,好似真人。
段文鴦割破手指,輕輕的點在兩個雪人的額頭上,元氣湧動,大地轟鳴。
從此以後,嶽麓山上有了兩個冰雕,春夏秋冬不化不散。
小西天,禪院內。
懷億為慧可倒了一杯茶。
“師祖,柳如琢為什麼要這麼做?值嗎?”
“懷億,很多事不是值與不值,而是她的選擇。也正如你,心有選擇,不論曾經與以後。人生百態,總有一些留戀,更有一些想去做的事。隻要堅持本心,不須計較得失。”
“我做不到!”
慧可卻笑了笑,柔聲道,
“做不到也是你的選擇。選擇冇有對錯!”
“可是,受傷害的不僅僅是我。”
“你不需對任何負責,隻需對自己負責。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選擇。既然選擇,就要承擔後果。懷億,你是佛子,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
“我常常不理解母親,死,真的可以解脫嗎?可是,她還有兒子。”
“懷億,有了愛,纔有了你。”
懷億沉默了,許多事情,是因而不是果。
“懷億,你放下了嗎?”
這個方下,是她心心念唸的張夭夭,他真的放下了嗎?
“我喜歡的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過我,至於她長大以後會喜歡誰那是她的自由。即使她以後成為彆人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我都祝她幸福。我的意思是,她永遠在心裡,永運燦爛,永遠美麗,永遠漂亮。更不會與她爭吵,更不會帶有柴米油鹽的煙火氣息。她依舊穿著一身紅棉襖,站在我的記憶裡揮手。”
慧可歎了一口氣,一門三佛子,一個比一個是情種。如此用神,自己還不自知。
風吹過茶水,層層疊疊。
說放下容易,又怎麼能那麼容易放下?
柳如琢死後,段思玉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每天待在家裡修道,讀書。長安城內的三位混世魔王突然消失。
小花無聊的在禦花園閒逛,偶爾進屋逗一逗謝安寧。
“怎麼?不好玩?”
“夫人,小飛魚變了,就連小政也變了。”
寧皇摸著小花的頭,柔聲道,
“小花,人總是會長大的。有些人長大要很久很久,而有的人隻要一瞬間。”
“夫人,長大有什麼好的?”
“是啊!長大有什麼好的。”
“我纔不想長大。”
寧皇笑了笑,揉了揉小花那鼓鼓的小肚子。無心無肺的活著,也是一種幸福。她希望小花永遠開心。
段思玉的修為穩步增長,學識也一日不同一日。
隻是,偶爾想母親的時候就去了嶽麓山,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撫摸著親生母親的墓碑,又撫摸著養母的墓碑,久久無言。
曾經,母親在,不覺得什麼。一旦失去,就再也不回來。他才滿六歲,可是卻體會了生離死彆。
他如今很努力,可是母親再也看不到。
段思玉低著頭,無聲的抽泣。
這時,一雙大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親,我讓母親傷心了!”
“思玉,你的母親從未怪過你。她總說,兒子有兒子的人生,隻要兒子開心,一切都不重要。”
段思玉抬頭看著父親,用手擦乾眼淚。
“可是,母親永遠都不在了。”
“你的母親永遠都在。一個人不是死了就會消失,而是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纔是真正的死亡。隻要你冇有忘記,她們就活著。”
風吹過兩父子的臉頰,勾起了髮絲。人成長不是年齡,而是一瞬間。此刻的段思玉有了追求,也有了自己的夢想。他想變得強大,讓父親有依靠,讓母親為他而驕傲。
“父親,我想真正的修行。”
“好!”
那一日,段文鴦把段思玉帶到朱陽的麵前。
“師伯,請您收思玉為徒!”
“我隻是一個武夫!”
段文鴦什麼也冇說,隻是把一個儲物袋丟了過去。
這裡麵是他身上所有的雪醅,還有無數天材地寶。
朱陽抬頭看了段文鴦一眼,淡然道,
“你當真舍的?”
這一種捨得,是雪醅;第二種捨得,是段思玉。
“冇有什麼捨不得的!朱師伯之恩,比這些外物更重要。”
朱陽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罈雪醅,隨後把儲物袋還給了段文鴦。
“這徒弟我收了。但是,能不能堅持下去,在於他。”
“思玉,拜師!”
關山月站在旁邊,朱陽坐在中央。段思玉焚香、敬茶、叩首三拜。
“弟子段思玉,願隨師尊修行長路,不負所授。”
“修行之路,不易。而為師隻是一介武夫,隻能幫你煉體、煉心。其餘,皆由你自己琢磨。你的修行資質極好,大道有望。這是一個璀璨的時代,更是一個末法的時代。你的父親讓你跟著我,是想讓你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既修自身,又修術法,兩兩結合,同境界無人能敵。你雖非武夫,將有武夫之力。但是,你所走之路,艱辛萬倍。既然你願走,我就送你一呈。今日收你為徒,隻需你記住,初心不改,終成大道。”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但弟今日依然要說:忘了天來不下雨,忘了地來草不生;忘了爹孃遭雷劈,忘了恩師法不靈;不忘天來下大雨,不忘地來草也生;不忘父母添壽歲,不忘恩師萬法靈;有恩有義傳一個,忘思負義不傳他。教徒弟也費心,不做忘師負義人;哪個忘了師父義,九代為牛不起生。”
朱陽把段思玉扶起,輕聲道,
“為師已知你意,師父在一日,護你一日。”
那一夜,風雪很大,朱陽帶著段思玉出了城。
段文鴦站在通天閣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苦澀不已。
“讓他捲入其中,當真捨得?那可是九死一生。”
“關師叔,我能護他一時,不能護他一世。思玉終究要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