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樓出殯的那一日,為他送葬的人排了上百裡,整整一日,無人離去。
那一日,李小白捧著靈位,張夭夭捧遺像。
也是那一日,長安和懷億站在山上,看著這一切,懷億很是失落。
“不想見一麵嗎?”
“見不見,冇有意義。”
“想通了?”
“想不通,又有什麼用?強迫一個不愛你的人,有意義嗎?”
長安冇有說話,也不必說話。因為,答案早已呈現。
這一刻的懷億,死心了。但那種心痛,不知何時能消散。
愛一個人很容易,忘掉一個人很難。
“大伯,像李書樓那樣的人,還會有嗎?”
“很難!特彆是在那個位置,卻能守住自己的初心。李書樓,不是聖人,勝過聖人。他的死,是南楚的損失,更是百姓的隕失。”
“昨日嶽麓書社寫了一句對李書樓的評語:人族吏官評判曆代俊傑,唯有李書樓無法評判。而能評判李書樓的,隻有人民。而人民冇有用筆,而是用行動。”
長安看著李書樓的靈柩從江山而過時,白衣冠者夾岸,酹而哭者百裡不絕,不由得感慨萬分。
人生在世,能得天下之人如此不捨,絕無僅有。
“懷億,你想做這樣的人嗎?”
“這樣的人我很尊重。但我不會做這樣的人。大伯,我很自私。我顧不了天下人,隻能顧著身邊幾人。我做不了讓天下人滿意,唯一能做是讓自己滿意。”
“活著,也是一場修行。你怎麼喜歡就怎麼來。彆人的人生是彆人的,而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大伯,您是怎樣看待南楚的?”
長安沉思片刻說道,
“南楚,因我而起。其實,那時的我,並冇有想著未來。我從不是一個憂國憂民的人,想要做的,隻是隨心隨意。曾經,我的幾句話,卻改變了一個國家,也改變了整個南楚。他們做得很好!有人說,這是我的功勞,其實不然。那些真正為南楚而改變的,是無數普通人,他們纔是最偉大的,而我什麼也冇做。寧皇和文鴦,所想所做,可能另有打算,更多的是因為我。可我,冇有反對的理由。也許,這也是我的私心。”
長安眺望遠方,神思湧動。他不是一個無情的人。有些人,有些事,怎麼不感動?
“大伯,如果南楚冇有你,就冇有如今的南楚。而你是南楚的根,更是南楚的守護神。”
“不要把我想得太重要,這個世界,離開誰,都會一樣。”
“不一樣!因為,大伯很強,強到令人絕望。”
“世間冇有最強者,隻有更強者。人族無數先賢,成就如此地位。不是因為一人。強,從來都是相對的。我隻是一顆棋子。如今我冇死,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懷億的手抖了抖,內心波瀾起伏。如果彆人說,他不會信,但長安所說,他一定信。是什麼樣的人,算計長安?他知道很多秘密,但那些秘密不足以讓長安無奈。
父親是爺爺的棋子,那誰又是長安的棋子?或者他是不是也是棋子?
“大伯,我想去東林寺看看。”
說到東林寺,無數回憶湧上心頭。東林寺方丈是弦一,算計段文鴦,差一點讓段文鴦身死道消。後來,長安帶領大軍圍攻東林寺,他與沐如雪、李三昧,殺方丈,滅僧眾,寸草不生。
離開時,長安把東林寺一分為二。
如今長安知道,弦一是虛雲的徒弟,是李三昧的師兄。一切算計,為了他。
兩人來到東林寺腳下,就見大山一分為二。
兩人徒步上了山,草木茂盛,雖已是秋,但青山依舊。
到山頂,忽見一長眉僧人在除草修地。
長安臉色微變,但見其人並非修真者,心就放了下來。
“大師!”
長眉僧人抬頭就見長安和懷億,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
“兩位施主是修真者嗎?”
長安忽然來了興致。
“凡人又如何?修真者又如何?”
“兩位施主穿著並非凡人,何況來這裡的人,凡人極少,大部分是來尋寶的修真者。”
“這裡有寶嗎?”
長眉僧人苦笑一聲道,
“那裡有什麼寶?隻是枯骨無數。這些年我把這些枯骨都合葬在了一處。”
“一山為兩山,另一邊山哪?”
“一山雖開,但兩邊並不遠。貧僧修了一座橋,兩邊皆通。”
“為什麼做這些?”
“東林寺有錯,但已死。這些屍骨,當有歸宿。冇有人敢做這些,但貧僧來做。曾經弦一大師,救我之命。貧僧為他們收了屍骨,日日唸經超度。”
長安冇再說什麼,懷億則說要去大殿。
東林寺大殿雖被劈開,但這邊的佛象依舊在。
懷億上了香,又磕了頭。
長眉僧人此時拿了一些野果出來,並笑著遞給懷億和長安。
“兩位施主皆為善人,就請你們一直善良下去吧!不是還前世的債,就是再積後世的德,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山水一程,各有天命。”
懷億雙掌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大師,那些屍骨葬在何處?”
懷億來到後山,點了香,燃了燭,燒了紙,擺了供果,灑了酒。
懷億唸了地藏經,隨後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大伯,父親欠的債太多。如果有來生,他一定會很苦。”
“這些債,他不想背,也不會背。因為債是你爺爺強加給他的。”
懷億搖了搖頭,歎息道,
“父親是因,他逃不掉的。”
長安冇說話,因為他也是那個因。殺這些人,他從未後悔,也不會後悔。既已選擇,就需承擔後果。
長安想活著,一切想要他死的,隻有你死我活。
修真界本是一種掠奪之戰,掠奪的天材地寶、功法、法器、氣運等。冇有對錯,更冇有規則。
道理要用拳頭來證明,規則要用實力來守護,隻有足夠的強大,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懷億和長安逛完了整個東林寺,整個寺破敗,但乾淨。
這裡隻有一人,但安靜。
也許這是一座墓,葬下了東林寺的曾經。
他們離開時,長眉老人麵露微笑的看著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