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有些涼。
秋已起,一年又過了半。
離開京城,又有了大半年。他本該早日來,但心的躊躇讓他舉步維艱。
但是,看到成熟穩重的懷億,他很欣慰。
這時,長安把一顆黃中李拿出,並說道,
“這是樂樂送給你的!”
看著溫養在玉盒中的黃中李,懷億呆了呆,沉默了許久。
最後,苦笑一聲。
“她就這麼想與我劃清界限嗎?”
“嗯!……我是這樣想的,樂樂於你,有情,但是親情。越是這樣,所以她纔不想欠你的。如果心安理得的接受,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也是對你的不尊重。感情之事,隻有當斷就斷,就不會受其亂。這樣,於你於她,都最好。”
懷億坐在墓前,看著遠方,情緒非常低落。
長安遞過了一罈酒,舉酒,狂飲。
“大伯,我真的真的喜歡她。從我第一次見到她開始,我就喜歡了她。那可是整整十五年。一直以來,我把喜歡寫在臉上。京都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很多人都說我和樂樂是良緣。”
長安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懷億提著酒,看著酒中月,他所想要的愛也如這酒中月,可見而不可取。
他低垂著腦袋,傷感道,
“安寧十三年,李小白隨父到嶽麓書院。當樂樂見到李小白時,我就知道,我所喜歡的人將會喜歡上彆人。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一見鐘情,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而發生在我所喜歡的人身上,可歎又可悲。”
“對於愛情,我也不是太懂。因為我也糊裡糊塗。你的愛,很純粹,所以很美好。而江湖中的愛,太多太多的利益糾葛。我認為,你喜歡一個人,是愛。如果,那個人也喜歡你,這就是愛情。愛與愛情完全不同,因為你不能強迫所愛之人愛你,那樣的愛不是愛。”
“所以,大伯是讓我放下嗎?”
“大伯冇有資格讓你放下,而放不放下在你,這是你的選擇。但,這選擇很痛苦。因為你無論怎麼做都會心如刀割。”
“那一日,下著雪。我收到了她的來信。信中隻有一句話,我是簷上三寸雪,你是人間驚鴻客。我知道,我們之間緣份到了。可是,我不甘心。師祖說,緣結緣了,已成圓滿。可我,過不去。我在雪中站了一夜,那一夜我想了很多很多。最終,我把那封信燒了,當作從未收到過此信。如今,她把黃中李送還給我,那唯一的念想已破滅。我再也冇有堅持的理由。”
懷億搖晃著酒,月在酒中,碎了又碎。此時的心,也碎了又碎。他全身已被抽空,有力且無力。
“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和她冇有結果,而你又特彆愛她。你是要過程,還是結果?還是轉身就走?”
懷億沉默了許久,舉酒說道,
“謝謝大伯!”
“我曾在書中看到過這樣一段話,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什麼?就是所愛非所得,愛而不得,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後來發現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山海皆可平,難平是人心。”
“大伯,難怪會是南楚的國師。”
“我和你一樣,什麼也不怎麼懂,特彆是愛情。隻是,我喜歡看書,多看書,書中自有道理。人族,能成為萬族之首,延續至今。是因為人把自己所知所識所悟的寫在書裡,讓後來之人少走彎路。”
“侄兒受教了?”
“懷億,看書不能隻看書,要多想。因為彆人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而是借鑒。你的人生最終選擇在於你。而且不能反悔。”
懷億吐了一口濁氣,遙望天上月。
“大伯,父親有你這樣一個兄弟,這輩子值了。“
“你錯了,大伯有你父親這樣的兄弟,是一生之幸。”
兩壇酒碰在一起,對月狂飲。
長安從未把懷億當成晚輩,懷億也冇把長安當成長輩。
“我未見過你的母親,但你母親的傳說,在南楚大地流轉。如今,有人把你母親父親寫成了話本,在各大戲台演出,場場爆滿。可見,這世界,還是向住著愛情,也渴望愛情。她們冇有分分合合,而有的隻有一見鐘情。丈夫為佛子,兒子為佛子,但她依舊堅持本心。她從未想過富貴、權力、金錢,隻想著有夫君有兒子,倖幸福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過一生。可這樣的要求,上蒼卻冇有給。”
“母親曾說,這一輩能遇見父親是上天的恩賜,能有我,她已彆無所求。一切,從未後悔。母親很偉大,她很知足。母親從未所求,而是默默的接受這一切。我也會知足,不會再多想。大伯也不是也說,修佛修心,需嘗過人生百味。而我,正在償。也許有一天我會真正放下,但不是今天。”
長安冇有說話,隻是躺在墓邊。懷億雙手抱著頭,也躺在旁邊。他們看著天空,不知在看什麼,或許什麼也冇看。
“大伯,你愛寧皇嗎?”
“愛!”
“那你愛如雪姑姑嗎?”
“愛!”
“你有兩個心?”
“一個心,但都愛。”
“大伯,我覺得你很渣。”
“是啊!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也很混蛋。”
“其實大伯的心並不小,裝得下那麼多愛的人。“
“你是諷刺我嗎?諷刺就諷刺,大人不記小孩過。”
“大伯,有一天我把她放下了。我一定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
“你是佛子,應該以修佛為主。”
“我纔不喜歡修佛。爺爺也找到了愛他的人,父親也找到了,我也一定會找到。”
“你呀你,還太小。總想著這些情情愛愛。”
“大伯,你不想嗎?”
長安望著那一輪明月,突然想到了那一夜的漣漪。
“大伯,你怎麼流口水了?”
“突然想到了好吃的。”
“有什麼樣的美食令大伯如此念念不忘?”
“人間不可得的滋味,小孩子,以後就會懂。”
“什麼跟什麼啊!”
月光如雪,格外亮,照得這裡如同白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