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長安睡到很晚很晚纔起來。從他十歲走出寧縣以來,未曾如此安心。
也許,九曲部落讓他感到安全。也許,洛星河的存在讓他放下了防備。
小花早早起來,並冇有打擾他,而是找到宋玉芳,兩人一起出去玩。
今日的宋玉芳和昨日的宋玉芳已完全不同,身後有了侍女和黑龍衛。
曾經的朋友,不再無所顧忌。而是,行禮,甚至害怕。就連那些叔叔伯伯伯母嬸孃,也紛紛行禮,很是客氣。
她有些無趣,還有一些不知所措。
牽著小花的手,走在草原上,她很想哭,可是不能哭。因為她的父親是九曲部落的族長。
當她低頭看著還在吃羊蹄的小花,心情就好了許多。
“小花,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花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但依舊在吃。
也許,對於小花來說,吃是這世界最美好的事。
父親和母親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處理,冇有時間照顧她,而且告誡她,要謙遜,要知禮儀,因為她代表的是九曲部落。
曾經,父親和母親帶著她去玩,去鬨騰,去牧馬放羊,去吃美食。這樣的日子,將不複存在。
宋玉芳有十歲了,她已經懂得了很多很多道理。但這種懂事,她寧願不要。
“小花,長安叔叔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對長安很好奇。父親對他很有禮節,而且叫他為公子。半黑半白的頭髮,帥氣的臉龐,但眉心一滴嫣紅,使其顯得格外妖豔。赤腳、背劍、葫蘆、素衣,他像傳說中的修真者,更像書中的俠客。
他很神秘,但笑容很溫和。
小女孩總是對神秘的事物充滿好奇,宋玉芳也不例外。
小花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咬了一口羊蹄。
“老爺,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宋玉芳笑了,笑得很燦爛,銀鈴般的聲音,隨風飄散。
“姐姐,你為什麼要笑?”
“因為開心,因為長安叔叔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小孩的心思,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想通了,便笑了。
小花還是很疑惑,那一雙大眼睛,眨呀眨。頭上的沖天辮,像筆桿一樣直。萌萌的,可愛極了。
“小花,我們回家。”
長安醍來後,就有侍女打來了清水。
“公子,吃午飯了!”
當他到來時,酒肉早已準備。老族長玄英笑著道,
“你是先生的朋友,更是小野的貴人。如有招待不週,請你見諒。”
長安拱了拱手,表示很滿意。
就在此時,小花和宋玉芳也走了進來。
兩個小姑娘,一大一小,都很可愛。
玄英招了招手,讓她們坐過來,一起吃飯。
老族長很開心,他總是說,一家人就不要客氣,隨意就好。
玉林幫他盛了飯,又倒了一碗酒。宋野則切了一盤羊肉。
“先生,他們很好。以後他倆就拜托你了。”
洛星河舉杯,一飲而儘。
有些話,不必說,那是從古至今的默契。
這頓飯,在玄英的笑聲和嘮叨中度過。
也許,這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念想。
酒足飯飽後,長安帶著小花,出了九曲部落。
漫步在草原之上,吹著風,很是愜意。
吹了一個口哨,不多時,棗紅馬飛奔而來。
它不停在長安身上蹭了蹭,表達思念。
餵了一些水果,又餵了些丹藥,又餵了一罈酒。
嘶吟聲起,那是小棗的開心之言。
帶著小花,騎馬飛奔。
風馳電掣,迎日而行。
小花很開心,笑聲不斷。長安微眯著眼,好似遊走在時光的長河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小棗馬慢了下來。
長安飛身而下,當看到小花叭在馬背上已睡著了,還流著口水,不由啞然一笑。
踏草而行,我心飛翔。
小棗馬馱著小花,漫步身旁。
兩人一馬,極儘溫馨。
九曲河邊,隨河而走。
河中之水,滾滾而下,浪花朵朵,生而滅,滅而生,生生不息。
太陽降落,紅彤彤的,懸掛在天空。遠處,有人在做飯,煙入天空,如同一條直線。
好景!好美!
長安不由自主的沉浸在其中,與天地相融,大道氣息浮動,一契一合,玄之又玄。
曾經那些想不通的,理解不了的功法,豁然開朗。
身上的氣息再次攀升,離小宗師之境,隻有一步之遙。
堅實的基礎,??留一分一亳的漏洞,才能通往下一個境界極儘完美。
武夫而言,小宗師已是這片天地的極限。
因為武道成聖之路,早已斷絕。
然而,長安不信。
曾經能成聖,現如今也能成聖。
這是他的信念,更是他的決心,他要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也許,這也是洛星河所期望的。
不管他是善是惡,隻有自身的強大,纔有談判的籌碼。
一切最終都是實力說話。
陸辰如此,洛星河如此,他也如此。三人各不相同,但又極為相同。
氣息翻騰,攪動風雲。
就連這片天地,隨之黯淡。
長安在那一場大戰之中的暗傷,儘數消除。
正在獨飲的洛星河突然一笑,喃喃自語道,
“不愧為我所看重的人。”
就在此時,玄英走了進來,雙膝跪地。
“我的歸期將至。所以,今日特地來給先生辭行。”
“有緣,來世將再見。”
這時,玄英依舊冇有起來,而是跪在那裡。
“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要死了。一直有一個問題繞在心中良久。我們為凡人,為什麼要掌握如此大的戰力?先生,您如此強大,為什麼還需要我們的存在?”
洛星河眼光閃爍,氣息波動。身上的無情之氣凝聚成劍,好似要劈開這天幕。
“有些問題,你不該想,也不該知道。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我不計較。你要知道,冇有九曲部落,也有十曲部落。或者要說,如果不需要,你們也冇存在的必要。”
玄英在顫抖,在惶恐。他第一次見到洛星河的這一麵,極度冷血,極度自私。
“先生,我錯了!”
玄英起了身,頹喪的走了出去。
一切溫柔,皆在表麵。神,始終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