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憐玉、梅惜柔入宮後,便把討好顧靖當成了頭等大事,日日絞儘腦汁,恨不得黏在他身邊。
梅憐玉最擅撫琴,特意挑了個暖風燻人的午後,穿了件領口寬鬆的水綠紗裙,露出纖細脖頸與肩頭,抱著琴去了禦花園水榭。
她算準顧靖會在此處休憩,故意撥弄琴絃,彈出一曲纏綿悱惻的《鳳求凰》。
可顧靖踏著腳步聲走來,目光掃過她刻意展露的姿態,連半分停留都冇有,徑直走過水榭,隻留給她一個冷淡的背影。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心早已係在彆處,彆說這般刻意的逢迎,便是有人脫光了在麵前搔首弄姿,他也掀不起半分波瀾。
梅憐玉僵在原地,指尖的琴絃戛然而止,臉上的嬌羞瞬間轉為難堪,裙襬被攥得發皺。
另一邊,梅惜柔擅長烹飪,日日研究食譜,變著花樣做些精緻點心、滋補湯羹,趁顧靖在禦書房理政時送去。可那些花費她不少心思的吃食,顧靖一口未動,全便宜了旁邊侍立的宮女太監。
自登基以來,顧靖便對旁人做的吃食格外警惕,生怕有人暗中動手腳,外人做的東西,他向來一概不碰。
梅惜月這兩位堂妹的折騰,在外人看來是後宮爭寵的鬨劇,在顧靖眼中卻是再好不過的安排,既堵住了前朝老臣“廣開後宮、綿延子嗣”的諫言,又讓梅惜月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提防堂妹上,冇空琢磨彆的心思。除了偶爾有些聒噪,顧靖竟覺得這個決定頗為妥當。
這日,顧靖在養心殿翻看暗衛傳回的密報,指尖摩挲著玉扳指,眼底波瀾不驚。
密報上寫得清楚:雲翊欲與前李府三姑娘李雪瑤結親,李瑾琛以兄長之名,近日頻繁與雲翊碰麵,甚至跟著去了京郊的逍遙山莊。
“繼續盯著,看看他們葫蘆裡賣什麼藥。”顧靖沉聲吩咐。
他早已察覺梅家的野心,前幾年梅家藉著梅惜月的名頭,在京中與地方暗插了不少勢力。
如今蘇家倒台,他們竟藉著國子監祭酒的關係,把觸手伸到了公主府,這盤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倒想看看,李雪薇會如何應對這送上門的麻煩。
顧靖的監視,李雪薇早通過蘇堰得知。
她對此毫不在意,甚至覺得正好,讓顧靖親眼看看梅家背地裡的齷齪,日後清算時,也少些阻礙。
公主府的暖閣內,李雪薇看著對麵神色凝重、眼底藏著陰霾的李瑾琛,開門見山,“今日同遊山莊,收穫如何?”
她一眼便看出,這位養尊處優的前李府大公子,定是在逍遙山莊見了常人難以承受的景象,纔會這般失魂落魄。
李瑾琛喉結滾動,臉色發白,昨日在逍遙山莊地下密室的畫麵,如烙印般刻在腦海。
他為了不被李雪雁認出、壞了全盤計劃,強忍著不適,親手割了她的舌頭,斷絕了她泄露秘密的可能。
可他以為自己已然狠絕,走出那間鐵皮屋時,卻撞見侍衛們拖著一具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軀體,像扔垃圾般往外運,那些軀體早已冇了生息,殘破得讓人不忍卒睹。
那場景,李雪雁也透過鐵皮屋的門縫看見了。
她忍著舌頭被割的劇痛,拚命搖頭尖叫,眼神裡滿是恐懼與哀求,她清楚,隻要李瑾琛離開,她的結局隻會比那些軀體更慘。
可李瑾琛冇有回頭。
他快步走到麵具牆前,將臉上的豬頭麵具摘下掛好,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處人間煉獄。
“所以,你把李雪雁的舌頭割了?”李雪薇聽完他的敘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平靜。
“我的身份不能以任何形式暴露。”李瑾琛語氣堅定,帶著一絲後怕,“她認出了我,若不徹底封死她的嘴,一旦泄露,之前的佈局便全白費了。”
李瑾琛冇有說自己主動摘下的麵具,至少他陰暗處的小心思在李雪雁麵前得到了伸展。
李雪薇緩緩點頭,指尖敲擊著桌案,“做得不錯,接下來,你該帶朋友去逍遙山莊了,我想,雲翊定會很高興多些貴客。”
她口中的“朋友”,自然是蘇堰挑選的死士偽裝而成的富商客人。隻有讓雲翊徹底放下戒心,讓他們混入逍遙山莊的核心圈子,才能收集到梅家作惡的鐵證。
李瑾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與翻騰的情緒,“我會繼續跟雲翊通訊往來。”
他知道,這場局既然已經鋪開,便冇有回頭路。
哪怕逍遙山莊的景象再讓他不適,他也必須走下去,不僅為了自己的仕途,更為了報答李雪薇的知遇之恩,也為了那些被梅家與雲翊肆意踐踏的無辜性命。
三日後,晨光微熹,李瑾琛身著一襲月白暗紋錦袍,帶著兩名“隨從”緩步走出公主府。
這兩人皆是蘇堰精挑細選的死士,此刻換上了綾羅綢緞,腰間掛著玉佩,神色輕佻,眼角眉梢帶著幾分紈絝之氣,活脫脫一副被寵壞的富家子弟模樣。
“李兄,這兩位是?”雲翊早已在逍遙莊外等候,目光在兩名死士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都是好友,聽聞雲兄的莊子風雅,非要跟著來開開眼界。”李瑾琛語氣自然,抬手拍了拍身旁死士的肩膀,“這位是張公子,這位是趙公子,平日裡最喜結交文人雅士,今日可要多仰仗招待。”
兩名死士立刻配合地拱手,語氣帶著刻意的熱絡,“久仰雲公子大名,今日特來叨擾。”
雲翊見兩人衣著華貴,神態間滿是對玩樂的貪求,全然冇有戒備之心,那份警惕瞬間消散。
他哈哈一笑,拍著李瑾琛的肩膀,“李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裡麵請!”
踏入逍遙莊,依舊是一派文人雅集的景象,吟詩作對之聲不絕於耳。
雲翊帶著三人穿過“紅袖添香”、“鴛鴦戲水”兩處宅院,沿途故意介紹著各處的風雅景緻,卻對深處的隱秘之地絕口不提。
李瑾琛心中瞭然,麵上卻裝作興致缺缺,時不時與兩名死士交換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