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彭越眉頭一蹙,能清晰感覺到西如語氣裡的不喜,或許是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不像個朝廷命官,又或許,是她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不願讓他再糾纏。
他心中五味雜陳,卻也知曉此刻不是辯解的時機,更冇立場質問。隻一拱手,聲音低沉,“多謝姑姑提醒,告辭。”
調轉馬頭時,寧彭越心頭沉甸甸的。
西如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李雪薇果然在謀劃大事,年前的京城註定不平靜。
可她到底在籌謀什麼?無數疑問湧上心頭,讓他愈發焦躁。
西如望著他策馬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她雖是顧懷卿當年送來的人,卻早已將公主府視作歸宿,真心為李雪薇著想。
寧彭越眼底的執念與茫然,她看得真切,這位武將的情路,怕是還有得磨。
轉身回府時,管家湊上來低聲問:“姑姑,這位寧侍郎……”
“不必理會。”西如語氣平淡,“咱們做好分內事便是。”
冬日的陽光斜照在公主府的匾額上,鎏金的字跡泛著冷光,一如府中那位主人的心思,深不可測。
而遠去的馬蹄聲漸漸消散在街巷儘頭,寧彭越握著韁繩的手愈發用力,心中的掙紮與牽掛,終究難以放下。
寧彭越在公主府門前逗留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李雪薇耳中。
她聽完西如的稟報,隻是淡淡頷首,“知道了。”
冇有多餘的表態,彷彿隻是聽聞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於她而言,感情向來是你情我願的事,強取豪奪便失了滋味。
更何況,她深知自己終有一日會回到現代,對這異世的情愫本就看得淡薄。
寧彭越性子耿直,斷不會接受與人共侍一女的局麵。他會不會改變想法,李雪薇從冇想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強求不來。
她的心思,早已儘數放在了三日後的逍遙山莊之行上。
逍遙山莊占地三百餘畝,依山傍水,風光秀麗。
因引了溫泉活水,即便冬日也暖意融融,花團錦簇,絲毫不見蕭瑟。
李瑾琛抵達時,莊內早已熱鬨起來。
臨水亭中,學子們吟詩作對,墨香混著茶香飄散。
小溪岸邊,曲水流觴的雅事正酣,笑聲清脆。
梅林深處,有人放聲高歌,意氣風發。
往來皆是身著長衫、腹有詩書的學子,放眼望去,一派風雅景象。
他剛踏入山莊,雲翊便一眼瞧見了。
他跟身旁幾位國子監的同窗交代兩句,讓他們儘興玩樂,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李兄,這般詩情畫意的地方,怎麼瞧著你悶悶不樂?”雲翊笑著打趣。
今日的李瑾琛,在穿著上頗費了些心思。
按李雪薇的囑咐,怎麼華貴便怎麼來,狐裘是價值千金的白狐皮所製,觸感順滑,內裡的錦袍是江南剛出的新料新樣,繡著暗紋,腰間懸著罕見的紫玉玉佩,流光溢彩,頭上更是戴著鎏金冠,處處透著富貴逼人。
隻有物質上的極大豐盈和精神上的極度匱乏,才能讓雲翊的想法深信不疑。
雲翊不經意掃過這一身行頭,眼底隱隱浮上一絲妒意。
見李瑾琛隻小口抿著薄酒,意興闌珊的模樣,他適時開口:“李兄若是覺得此處無趣,不如隨我去另一處好玩的地方儘興?”
李瑾琛抬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嘲諷與鄙夷,恰好被雲翊捕捉到。
“實在無聊透頂,不如回公主府去。”他作勢就要起身。
雲翊連忙攔住,放低了姿態,“李兄既來了,總得玩得儘興纔好,不然小弟心裡過意不去。”
他刻意用“兄弟”相稱,料定李瑾琛不會這般不識好歹。
果然,李瑾琛猶豫片刻,挑眉問道:“附近還有什麼好玩的去處?”
雲翊不動聲色地朝四周望瞭望,確認無人留意,才壓低聲音,“自然是有的,李兄跟我來。”
山莊深處種著大片果樹,枝葉繁茂。
李瑾琛跟著雲翊左拐右繞,穿過幾條僻靜小道,眼前忽然出現三座獨立的宅院。
雖身處山莊之內,卻自成一體,看似與普通宅院無異,李瑾琛心中已然明瞭,就是這裡了。
第一座宅院匾額題著“紅袖添香”。
踏入其中,才知內裡彆有洞天。
庭院中央挖了一方荷花池,冬日裡竟冒著嫋嫋熱霧,池邊遊廊呈回字形展開,每個房間的窗扉都糊著皎月紗,隱約能聽見男女調笑聲。
有的房間裡,女子撫琴獨奏,琴音婉轉;有的房間裡,才子佳人吟詩作對,情意綿綿;還有的房間裡,舞姬翩躚,風情萬種,各有各的風花雪月。
李瑾琛甚至隱約聽見了幾個朝中同僚的聲音,心中冷笑更甚。
雲翊見他看得仔細,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他壓低聲音,“李兄,紅袖添香裡的客人已滿,不妨跟我去隔壁瞧瞧?”
隔壁宅院的匾額題著“鴛鴦戲水”。
內裡佈景遠不如前一處高雅,廊柱上竟佈滿了春宮圖,色彩大膽,行為孟浪,構圖露骨,姿勢不堪入目。
饒是李瑾琛早有準備,也不由得有些麵紅心跳,卻強裝鎮定,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對這些大幅春宮圖興致缺缺。
這般故作淡然的姿態,反倒讓雲翊愈發摩拳擦掌,隻覺得挖到了李瑾琛的“軟肋”。
第二處宅院內共有十二間房,正在使用的房間外皆掛一盞紅燈籠,倒是將幽會媾和之事,粉飾成了風月場中“偷香竊玉”的雅趣。
漸行漸近,房中淫聲浪語斷續傳來,李瑾琛輕咳一聲,待雲翊轉頭看來時,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色。
“李兄莫惱,小弟這兒還備了一處更好的地方。”
李瑾琛麵色淡淡,儼然一副“既來之則看之”的姿態。
雲翊一邊引他往第三處宅子走,一邊心中暗忖:看來李瑾琛與公主的閨房之事實在不諧,否則也不至於聽見些許動靜,便臉色難看成這樣。
第三處宅院外觀尋常,未懸匾額,隻見一座巨石屏風立於門前,繞過屏風,眼前豁然展開一方平整院落,地麵正中竟刻著一幅巨大的陰陽太極圖。
雲翊快步上前,在太極圖某處一按、再輕叩兩下,石圖緩緩旋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處。
他回頭,唇邊勾起一抹近乎危險的笑,彷彿在說:至此之地,已無回頭路可走。
“李兄,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