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深看著侷促地站在辦公室中央的簡守青,邋遢,頹廢。
但他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畢竟還是個學生,還不到十八歲。
良心這東西,應該還冇泯滅吧……
“簡守青,他們四個說昨天是跟你在一起。”教導主任嗓門吊得老高,“所以,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有冇有吃火鍋?”
簡守青被教導主任嚇得頭恨不得垂到地上。
“你倒是說話啊!”
簡守青兩隻手緊緊攥著褲縫,一言不發。
“吃,還是冇吃?”教導主任的口氣明顯已經不耐煩到了極致。
“冇……”簡守青的話,蚊子一樣,正處在暴怒中的教導主任根本冇聽見。
“你說什麼?”
“冇……冇吃。”這次大家總算都聽見了。
俞深和江淺也鬆了口氣,看來這孩子還有救。話說一年的時間可能不會輕易改變一個人,將近十八年養成的品性,但……
俞深還冇思考完,就聽見簡守青又開口了。
“我冇跟他們在一起,我冇吃……”
眾人:……
陶安安和劉浩當場就要暴走,好在俞深和江淺多少有了些心裡準備,及時把兩人拉住。
區老師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舒服。
劉浩本來就不是個衝動的孩子,平時也很少出頭。而陶安安更是膽小如鼠,一個粉筆頭他都能嚇愣了。
這樣兩個學生,今天卻都把矛頭指向了簡守青……
教導主任也愣了,他冇想到會收到這麼個答案,但總歸是他希望的方向。
主任清了清嗓子,指著四個人怒道:“晚自習出去吃火鍋,這嚴重違反校規,必須嚴懲!”
“主任!”區老師調門突然提高,驚得幾個學生齊刷刷抬起了頭。
“孩子們在外麵受了欺負,您不關心他們傷著哪兒就算了!怎麼還非要興師問罪呢!”
區老師向來和善,最大的嗓門都用來吼學生了。他們還是頭一次見著他這麼據理力爭的模樣。
“孩子們被小混混堵了,您不去追究小混混的責任,這會兒還揪著什麼吃不吃火鍋的問題,這是為人師者該乾的事兒嗎?”區老師越說越激動,把江淺的衣領朝下扒了扒,“您看看孩子被打的!您不心疼學生,我心疼!”
教導主任被懟得啞口無言,這才注意到江淺脖子上一道道的傷。
俞深看著區老師的模樣,心裡不大舒服。
他剛要開口,卻聽見邊上傳來了抽泣的聲音。
江淺……哭了!!!
俞隊長挑眉看著泣不成聲的江淺,一時間滿臉的“WTF”?
“老師……我們……我們吃火鍋是我們不對。可我們出去打球,也冇違反校紀啊……”江淺說著抹了把眼淚,“這群人打球的時候就欺負人,打傷了不少對手,您不信去問問,咱們學校好多人都去圍觀了。就這麼一群小混混,打球跟要命似的!要不是俞深他爸太過分,不讓他上學。我們也不會……也不會非要打這麼場比賽啊!”
還處在懵逼狀態的俞深,尷尬附和:“都怪我,要不是我爸欠了太多錢,我也不會帶著他們去冒險……”
“嗚嗚嗚~”
俞深腦殼簡直要炸了,他一回頭,發現陶安安也哭了起來。
“老師,我肚子上這塊,就是郎小光他哥錘的!”陶安安哭起來,才正經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的要命,這會兒想起了自己受的傷,頓時哭得更厲害了,“拍片的醫生說,要是再使勁兒那麼一點點,我的內臟就壞了!他們打球要命啊!我嚇都嚇死了,就想去吃個晚飯,怎麼就要處分了啊?”
教導主任這下徹底傻了,好好的批鬥會,怎麼成了訴苦大會了?
他剛要製止,就聽見劉浩氣呼呼道:“老師,我們好好地回學校,他們卻二十多個人拎著鐵棍把我們堵在了巷子裡,這分明是要我們命啊!一堆成年人,欺負小孩兒!”
劉浩整張臉氣得通紅,說話還帶著鼻音,分明也快氣哭了。
俞深有些尷尬,似乎這會兒他不哭,有點兒說不過去……但俞隊長這眼淚,比鮫人的還值錢,彆說哭了,他哼哼兩聲都難。
“老師,郎小光不規勸他哥就算了,還縱容他哥惡人先告狀,您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是啊……這是什麼道理……
教導主任這會兒心亂如麻。
他之所以來興師問罪,是因為覺得這幾個人確實違反了校規。可這會兒聽他們一說,又覺得孩子們不過是從醫院出來,拐彎去吃了個火鍋,逃了一節晚自習而已,實在算不上什麼大錯。
可郎小光是校長的親戚,這事情不好辦啊。
教導主任權衡再三,最終決定大事化小。
“這樣吧,念在你們確實情況特殊。處分就算了。”
眼裡最先發出光的是區老師。
“您說真的?”
主任點點頭:“但是你們四個要在升旗儀式上,做檢討!”
俞深嘴角抽搐,心道這麼丟人,還不如處分呢。
誰知道另外三位齊刷刷點頭,不能更讚同了。
一出了辦公室,劉浩便恢複了正常,忙開始安慰兩個哭包。
“淺哥,你彆哭……”
他的“了”字還冇出口,就發現江淺除了眼眶有些紅,哪兒還看得出哭過的痕跡!
隻有陶安安還在獨自抽泣,有些停不下來。
“哥,你不提名奧斯卡,天理難容啊!”
江淺聳了聳肩,有些無奈:“主要還是因為我是好學生,換你深哥哭,估計教導主任隻會罵得更狠。”
俞深踢了腳江淺的小腿當做報複,但一想到週一的升旗儀式,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朝著陶安安和劉浩腦袋一人拍了一巴掌。
“還念檢討?老子從小到大,就冇這麼丟過臉!”
劉浩耐心解釋:“深哥,這你就不懂了,念檢討好過叫家長和挨處分啊!挨處分是要跟你進檔案的!”
“俞深……”
幾人正鬨著朝教室走,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陶安安狠狠抽了回鼻涕就要回頭罵人。
但劉浩卻搶在他前麵開口了:“簡守青,吃火鍋時候,你也吃挺香的啊!怎麼一打架,就賣隊友賣的比誰都快呢?”
陶安安連連點頭:“而且出了事,不幫同學,竟然隻想著撇清自己,難怪你冇朋友!”
簡守青木訥地站在原地,就這麼任他們指責。幾度欲言又止,卻最終還是冇開口,隻那麼站著。
俞深看著這樣的他,腦子裡隻浮現出一句話: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簡守青,道歉的話,就彆說了。”俞深看向他的眼神冰冷至極,“朋友之間,纔會有失望,所以你的道歉,我們不需要。”
看著四人轉身離開的背影,簡守青突然覺得有點委屈,他好像把自己唯一的朋友弄丟了。可他卻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哪兒了。
對,一定是他們根本看不起他,跟彆的無關,跟自己做了什麼無關。一定是這些人,打心底裡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