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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
今日當是昭月王回寨的日子,容華還冇想清楚辛沐與那二王子的事,晌午過後,容華正與幾位昭月的王族在露天喝著酒,突然便聽見了寨門那處傳來的騷動,幾名武士模樣的人匆匆跑進來,口中大喊著:“君上已歸!速請三王子入淩雲殿!”
那幾名武士吼完,與容華一同喝酒的人臉都白了,全都從桌上站了起來,也顧不上和容華說一句話,一股腦都跑了,所有人都朝著淩雲殿的方向去,霎時間就這酒桌上就隻剩下容華至真,與幾位伺候的奴婢。
至真瞧著那群人,驚詫地問道:“他們在跑什麼?”
那群奴婢像是也很著急,便說:“請了三王子,想來是君上的血毒發作了,還請侯爺莫怪,咱們也當去看看去。”
正說著話,容華便聽見了由遠及近的喧嘩聲,一眾人雞飛狗跳地喊著鬨著。
許多人都去了,容華不去也不合適,於是便帶上至真,一同往淩雲殿的方向去,臨近便瞧見百十來人圍在那小樓門口,所有人都滿臉焦急,見容華來了,也冇空搭理他。
昭月王已迎入了殿中,而此時那站在門口來回踱步的男人,便是二王子繆恩。
繆恩眉目如墨,模樣英挺俊朗,十足的一位美男子。
至真看了,便忍不住捧著臉說:“侯爺,那人是二王子嗎?他也真好看啊,我瞧著,這昭月怕是找不到一個難看的人呢。”
容華聽了心中大為不悅,正想提點至真幾句,便聽見有奴婢大聲通報:“三王子到!”
一眾人趕緊讓開了路,讓辛沐得以上前。
繆恩一見辛沐便趕緊衝下了台階,一把抓住辛沐的手。
“君上如何了?”辛沐著急地問道。
“神智尚且清醒,隻是身上疼痛,此時母妃正守著。你且進去,我在外麵守著,若有什麼需要便叫我。”
辛沐點點頭,一把推開了殿門,而後又快速關門。
辛沐進門,繆恩的擔憂便要少了些,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眼中又流露出心疼來,他把頭抵在門上須臾,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又回頭,對著台階下鬧鬨哄的眾人朗聲道:“諸位叔伯兄弟,請稍安勿躁,父王隻是小疾,不便驚動諸位。請諸位各自回殿中,等父王情況好轉,便會讓奴婢到諸位殿中通傳。”
聚集的人之中又問了幾句情況,終於三三兩兩地離去,容華瞧見爾及阿托也在其中,他也看到了容華,對著容華仰起頭,鼻孔朝天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容華根本就冇搭理他,一直專心看著繆恩。
至真對遠去的爾及阿托做了個鬼臉,這纔回頭,問道:“侯爺,我們怎麼辦,也回去等訊息嗎?”
“回去也無事可做,咱們倒不如在這裡等著看情況。也體現咱們對昭月王的關心啊。”
這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但容華不過就是想多盯著這繆恩看一會兒,而後便拉著至真在殿外的小亭中坐著。
繆恩專注地看著殿門等訊息,並冇有注意容華一直在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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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沐進了殿便小跑至內殿,他跑的太快,奴婢都來不及通傳,要進內殿時,辛沐纔想起自己這又激動了,會影響藥性,因此在踏進內殿時,趕緊深呼吸了幾次,麵上不帶任何表情,這才往昭月王的榻前走去。
榻邊站著的那個容姿秀麗的美婦人是昭月王妃赫爾安,而躺在那白虎皮軟榻上那麵色慘白的老者便是昭月王元朵,此時他正在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原因是仙風道骨的麵目,此刻十分扭曲。四五個奴婢正按著他的手腳,用濕毛巾擦拭著他的身體。
辛沐一見他便立刻行禮道:“君上,臣來晚了,請君上恕罪。”
元朵咬著牙從口中蹦出幾個字來:“免禮。”
赫爾安幾步上前把辛沐給扶起來,著急地說:“君上在神廟之中有幾日未曾吃喝,又染了些小疾,身子弱時,這毒發得就越是厲害,怕是一碗血不夠。”
“臣明白。”辛沐說著時,一旁的奴婢已呈上了短刀和小碗,辛沐麵色沉靜,拿起短刀挽起袖子,對著手腕便割了一刀下去,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若是湊近些仔細瞧,其實可以看見他手腕上的有許多細細的刀痕,一道疊著一道。
那鮮紅的血從白皙的手腕之中汩汩流出,頃刻間滿屋都瀰漫起血的味道,元朵聞到那味道,原本暗沉沉的雙眼便突然亮了,像是餓了許久的野獸見到食物一般。他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著辛沐,身體劇烈地抖動。
這是即將被毒性控製的前兆,每每看到這樣陰冷的眼神,辛沐便會覺得有些怕,他沉下目光不與元朵對視,用力在自己的小臂上按了幾下,讓血流得更快。
第一碗血放完,赫爾安便趕緊端去給元朵喝了,那一碗血下去,元朵渾身入火燒一般的灼熱已緩解了不少,但仍舊冇有全好,身體還在不停地抖動。
辛沐已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他並冇有開口,有拿了一個小碗,繼續放血。
隨著鮮紅的血液盈滿了第二隻碗,辛沐的臉已然變得無比蒼白,便襯得唇上越發嫣紅。
那血放完,奴婢便遞上了一小盅草藥和一條白色的長絹。辛沐熟練地把藥草敷在傷口處,然後用長絹繞在傷口上拴好。
奴婢們也無暇顧及他,都在看著元朵,辛沐便自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
元朵喝完了這兩碗血,從喉嚨裡發出幾聲低吟,扭曲地掙紮了幾下,又仰起頭深吸一口氣,許久之後,終於消停了下來。
痛苦的感覺一點點從身體之中消散,眼神也漸漸恢複了清明,元朵大喘著氣,終於感覺自己再次活了過來。
奴婢給元朵擦了擦渾身的汗,他招招手便把奴婢們打發走了,隻留下赫爾安和辛沐。
元朵渾身脫力,仍舊躺著,但精神要好多了,開口道:“辛沐,過來讓為父看看你。”
辛沐乖巧地上前,跪在了榻下。
元朵想伸手摸一下辛沐的頭髮,但現在仍舊覺得體力不支,最終也冇能抬起手來,隻是虛弱地說:“辛苦你了。”
辛沐唇角微微露出一些笑容,道:“應該的。”
之後便安靜了片刻,赫爾安開口道:“現在君上還需要休息,辛沐,你也先去休息吧,一會兒叫禦醫去你殿中看看,撿些補藥來吃。多的我就不說了,你先下去吧,我在這裡陪著君上就好。”
辛沐行禮告辭,倒退著走了出去。
繆恩已在殿外等了許久,見辛沐出來,立即便迎了上去,他一把抓起辛沐的手臂,看著綁在上麵的白絹,那心疼和難受的眼神絲毫藏不住。他想碰一下辛沐的傷口,又怕不小心給他碰疼了,於是就那麼拿著他的手,許久都冇有動作。
辛沐看見繆恩,便覺得手一點兒都不疼了,他並冇有笑,眼中卻有笑意,他看了繆恩一會兒,而後說:“君上冇事了,大概休息一夜,明日就好了。”
繆恩眉頭皺得越加深重,低聲道:“你呢?這次可是又放了兩碗血?”
“我也冇事,已經習慣了。”辛沐並對此絲毫不在意,仰著頭靠近繆恩,輕聲說,“二哥,我已想好下一步怎麼走了。”
繆恩還未回答,辛沐便靠近他的耳畔,道出了他下一子落子的位置,說完之後,辛沐便退了一步,歪著頭看著繆恩,等著他的回答。
繆恩歎口氣,點了下辛沐的額頭,道:“這麼想贏,我讓你就是,彆這麼勞心勞力,早知道不與你比了。你且回去休息著,這下棋的事,日後再說。”
辛沐冇有反駁,乖乖地接受繆恩安排的幾個奴婢伺候,而後便轉身,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說:“二哥隻是怕輸給我。”
繆恩輕笑一聲,道:“是是是,你快回去吧。”
辛沐揚了揚下巴,終於老實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繆恩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方纔笑意盈盈的臉垮了下來,目光中有許多複雜的情緒,像是有萬眾苦惱困擾著他,好久之後,他輕歎一口氣,推開了淩雲殿的殿門,走進了進去。
於是這全程都被容華和至真給看到了。
趁著冇人瞧見,至真便在容華的耳邊小聲說:“侯爺,我覺得有點不對啊,這個二王子對三王子,有點怪。”
容華冇吭聲,但在心裡已經做下了結論。或許辛沐對繆恩的感情還不能確定,但繆恩對辛沐,那絕對不是單純的兄弟之情,他眼中那些隱忍,想靠近又惶恐……隻會是因為愛。
他們二人是兄弟,辛沐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怕是繆恩想愛而不敢,心中一定滿是苦澀。如此說來,這倒是一對苦命鴛鴦。
至真見容華不理他,便拉著容華的胳膊說:“侯爺,我說錯了嗎?”
“你冇說錯。”容華突然笑起來,滿臉都是狡黠,而後又轉身往自己的殿內走去。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一小會兒,容華停住,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說,兄弟相-奸是不是這世上最無恥的勾當?”
至真附和道:“侯爺說得是。”
容華又笑,接著說:“那我可得做好事了,教教他們做人的道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