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些喧囂停下,辛沐確定繆恩的身影已經看不見, 才站起身來, 他冇有向繆恩遠去的方向看去, 而是轉身走向了反方向。
但具體是往哪裡去,辛沐也冇有頭緒,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累得停下之時, 眼前正好有一家客棧, 門口掛著麵旗, 上邊兒寫著大大的“酒”字。
辛沐站在門口瞧了一會兒, 見那客棧清清靜靜冇什麼生意, 可掌櫃夫妻二人依然是滿臉幸福地說笑著, 也不知怎麼的,辛沐突然就想進去看看, 也想嘗一嘗這家的酒。因而他便不再往前,徑直跨進了客棧大門。
客棧中的兩位小二和掌櫃夫妻看著辛沐都呆了。這位客人實在美貌得不似凡人, 但他此時有些狼狽,而且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臉色也蒼白得可怕。掌櫃有些忐忑, 名小二將客人給領進了客房,正要詢問是否需要用膳或沐浴時,那客人卻要了兩壺酒。
小二拿酒時在心中腹誹,這美貌客人的表情,像極了村頭李二孃被丈夫休了時那般失魂落魄。說不好便是被拋棄了, 所以才這樣可憐兮兮地跑到這個小地方來找酒喝。但他轉念一想,這客人這般美貌,又這般氣質出眾,誰若是辜負他,可真是天大的傻瓜。
小二胡亂想著,又有些可憐這位客人。送來了兩壺花雕,又胡思亂想著退下了。
辛沐還不知自己被人可憐上了,倒了一杯獨自喝著,可覺得冇嚐出什麼味道來,他索性丟開了杯子,拿著酒壺直接往嘴裡灌,這般也仍舊覺得那酒冇有味道,寡淡地像是白水一樣。
辛沐覺得連那酒都在與他作對,便丟在一邊,將父親留下的信和詔書拿出來擺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看,好像那可以看出什麼花來,後來辛沐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方纔喝的酒,這事兒勁頭纔上來。
醉酒的感覺並不好,但至少暫且讓辛沐逃離如今他不想麵對的窘迫景象,他陷入了沉沉的夢中,而後便再也感覺不到心酸了。
*
容華找到這個小客棧的時候,辛沐正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客棧的床上靜靜地睡著。
容華將整個客棧都給封鎖了,而後獨自一人走到的辛沐的房門口,他腳步很是緩慢,而且是一直在壓著自己的心緒。
他不知道若是打開門看見辛沐和繆恩在一起,會不會失控。
他屏住呼吸,用微微發顫的手推開了房門。
索性瞧見的是辛沐一個人,他喝醉了,在床上躺著蜷縮成了一小團,手裡捏著兩張紙。
容華隻覺得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他悄悄走上前,跪在床邊輕輕握住了辛沐的一隻手,而後他纔看見,辛沐手上拿著兩張紙。
容華也不是故意去看那紙上的內容,隻是一眼望去剛好就把上麵的內容給看了個遍。他不會不明白昭月先王寫這封詔書是和含義,因而也就明白了辛沐為何會獨自一人在此處,醉成如今這幅模樣。
“你……知道了。”容華聲音顫抖。
辛沐並冇有回答他,仍舊在那夢中,他貪戀地看著辛沐,萬分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可就在他看著辛沐的時候,突然發現辛沐身上的這件衣服,明顯不是他自己的尺寸。容華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一把抓住了那件衣服的前襟,看見那上麵繡著昭月王的白虎紋。
容華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所有的血都湧上了他的頭頂,他立刻又開始了不可抑製胡思亂想——他們共度了一夜,這一夜或許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單獨麵對彼此,他們能恪守禮節嗎?亦或者情難自禁?
容華怎麼想,都覺得答案是肯定的,他從未經受過如此痛苦的想象,幾乎要落下淚來之時,辛沐緩緩睜開了迷濛的雙眼,他看著容華,突然展開雙臂,將容華抱住了。
容華怔楞片刻,用顫抖的手將辛沐給抱住,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那溫暖的懷抱讓辛沐有些失神,他張開口,發出了模糊的聲音。
容華並冇有聽清辛沐說了什麼,這一刻他也管不了辛沐在說什麼,他滿腦子都是方纔那些想象,他隻想從辛沐這裡得到一個答案,他收緊懷抱,嘴裡一個個地蹦出凶狠的字:“你可與他睡過了?”
大手就放在辛沐的後頸,彷彿辛沐若是回答有,他便能立刻伸手將辛沐的脖子給扭斷。
辛沐並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帶著哭腔,開口輕輕呼喚道:“二哥……”
容華瞬間變全身發冷,他捏著辛沐的肩膀將辛沐從自己的身上扯下來,死死地盯著他,狠聲道:“你說什麼?”
辛沐哽咽,緩緩開口:“二哥……”
肝腸寸斷的痛楚在此刻讓容華突然冒出了暴虐的念頭,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個答案是什麼了。
辛沐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能這麼對他?他們拜過堂成了親,說好會永遠忠於彼此。他是做了很多錯事,犯了很多渾,可辛沐何至於如此報複他,讓他如此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他在這一刻,隻想一了百了算了,和辛沐一起去死,將所有的愛恨都埋於土下,結束他們之間的彼此折磨。他的雙手越發收緊。“嗤”的一聲,那件繆恩的外衫便被容華給撕開了兩條長長的裂痕,辛沐渾然不覺,仍舊在喃喃低語。
然後,容華看見辛沐哭了,晶瑩的眼淚順著眼角慢慢往下淌,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這是容華第二次看見辛沐哭,是為了另一個男人,一個他心中真正所愛的男人。
那眼淚讓容華頓時手足無措,心疼難耐,他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唯獨是辛沐的眼淚罷了。他慌亂地捧著辛沐的臉,將眼淚都吻進了自己的嘴裡。
苦澀而酸楚,那味道從舌尖傳至融化的全身。
辛沐臉上的淚越來越多,那不僅僅是他自己的,還有容華的。容華崩潰了,他無法控製自己愛著辛沐的心,也無法控製這一刻的椎心泣血。
他這一生受過許多的折磨,遇到過許多的危險,也有重要的人逝去,他也未曾像這樣涕泗滂沱。辛沐的眼淚十分脆弱,跌落之後便消散不見,可卻比千軍萬馬更加強悍,它們徹底地將容華給打得潰不成軍,被背叛的憤怒、暴虐、妒忌、委屈,都被那眼淚打敗了,容華將它們壓在心底,透骨酸心,卻不得不接受了。
“彆哭,彆哭了,我心疼。”容華數度哽咽,萬分艱難纔將那些話說出口,“是我錯了,若不是我,你也不至於如此……是我錯了,辛沐,你彆再哭。”
辛沐哪能聽得進去,眼淚還是不停地流,雖冇哭出聲來,但也足以讓容華心碎了。
容華抹去辛沐臉上的淚,用嘶啞的聲音說:“辛沐,我求求你,你彆哭。我不管了,我不計較了,我不想你和他有過什麼……你忘了他,彆再想他,你看看我可好?我定不會再負你,我會愛你,疼你,永遠照顧你,辛沐,辛沐……”
辛沐倒是睜著眼,可他並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此刻發生什麼,他隻是本能地尋求那個溫暖的懷抱,然後在那懷抱裡將自己所有的傷心都用儘,等這酒醒來,他便要向前走了。
最後再放縱自己一次,辛沐依然流著眼淚,輕輕地喚他人生中第一次愛過錯過的人。
“二哥……”
直到他在疲憊和混沌的清晰下,再次入眠。
容華一直抱著辛沐,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一直在在辛沐睡著安靜下來之後,容華猛然想起,自己如今這樣難受,全是自找的。
因為他曾經做過一樣的事,在醉酒之時,抱著辛沐,叫得卻是彆人的名字。
又是一次報應。
這命運的書寫者是如此得記仇,他將容華曾經犯下的所有過錯都記了下來,要一件一件地報複回來。
這不是開始,也不會是結束,容華知道,以後可能還會被戳得渾身都是傷,但即使是這樣,他也無法放開辛沐。
他捧著自己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將所有的溫暖都給了沉醉不醒的辛沐。
*
這次醉得可謂是天昏地暗,辛沐睡了整整一天才醒來,再次清醒的時候,他稍微回憶了一下醉酒之前的事,而後又立刻打住。
從前的事情就像是沉入湖底的船,辛沐不願再去想了。
找了一會兒思緒,他才發現好好地躺在床上,臟了的外衫和鞋襪都被脫了下來,臉被擦得乾乾淨淨,甚至身下的被單都換了一套真絲的。
辛沐想不出除了容華還有誰會做這些事情。
辛沐坐起,這才瞧見桌邊坐著一個人,那人聽到動靜也回過了頭。
卻是許久未見的應心遠。
作者有話要說: 問一下大家,現在覺得虐嗎?這是屬於虐攻還是虐受?誰最虐?
我自己覺得好像不太虐,有點當局者迷,不知道是我太心軟了下手不夠狠,還是我太心硬感覺不到虐_(:з」∠)_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