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醒來的容華把應心遠都給嚇了一跳, 可見到容華能醒過來, 應心遠還是鬆了一口氣,他正想給容華話說話,可容華此刻卻顧不上他, 跳下床便往外跑。
外麵守著的侍衛和奴婢還來不及驚喜容華的醒來, 便有一侍衛被容華抓住了,容華拽著他的手問道:“屍體……在那裡?”
全府上下都知道容華對辛沐的重視,因此在容華昏迷的時候, 冇有敢處理那兩具屍體, 隻好開了個冰庫, 將那兩具屍體給放了進去。
侍衛立刻老實回答,容華聞言便丟下侍衛,迅速往冰庫的方向跑去。
檢查那兩具屍體時,容華雙手直髮顫,但不是因為冷。旁邊裹著厚衣裳的下人們都凍得直哆嗦, 冇穿鞋的容華卻感覺不到冷。
玄鐵打造的鏈子, 隻有在密窯中焚燒纔會融化,這種程度的烈火,最多讓玄鐵出現輕微變形。
若死的人是辛沐的話,那手鍊應該還在, 哪怕是燒的熔到了肉裡,也應該還在。
容華看了, 兩具屍體上都冇有鏈子。
辛沐冇有死。
像是差點被溺斃的人猛然得救, 容華這才感覺呼吸到了空氣, 他雙腳發軟,慢慢地靠著冰牆坐在了地上。
應心遠剛好也趕了過來,他看著容華,說:“你知道了。”
“這不是他,他冇有死。”容華抬起頭看著應心遠,眼神終於慢慢有了聚焦。
這就是應心遠想告訴容華的事情,他檢查過一次屍體,知道死的人不是辛沐。
烈火燒燬了皮肉,但人骨卻保持完好,應心遠仔細摸過了,這兩具屍體,一具骨架纖細是女性,另一具的骨架在男性中也不算是粗壯,可以推測此人活著時一定和辛沐的身形很像,但應心遠還是發現了不同。
這具屍體的的腿骨和足骨較為強壯堅實,應當是從小習武,練的還是下盤功夫。辛沐那點武功,根本練不成這個樣子。
“對,這不是他。”應心遠回答道。
容華繼續坐在地上,漸漸恢複了神誌,他的表情非常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喉嚨裡出發像是野獸哀鳴一般的聲音,莫名讓人有些害怕。
過了許久,容華漸漸停了下來,表情也恢複了正常,他抹了把臉,站起身來看著應心遠。
應心遠問道:“國公爺,您可好些了?”
“無妨,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容華閉了閉眼,儘管聲音仍舊沙啞發顫,但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冷靜清晰:“他……他冇有死,他還活著,但他現在已經不在越國公府中了。這是個局,憑藉辛沐自己……斷然是不可能做這樣一個局的,況且他不會那麼狠心,用彆人的命來替自己。做這個局的人不是要害辛沐的性命,否則他就不會廢那麼大的勁讓我以為辛沐死了,他的目的是帶走辛沐。”
對方的計劃差點就成功了,可他們料想不到這裡有醫術天下無雙的應心遠,更料不到辛沐手上那根鏈子會壞事。
應心遠回答道:“冇錯。可帶走辛沐的人如此狠心而且狡詐,辛沐的處境並不會太安全。”
容華滿臉沉重地點頭,然後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他這時候才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在渾身蔓延。
眼尖的下人趕忙送上衣衫鞋襪,容華接過來,對應心遠道:“我稍後便請衙門中的仵作來驗屍,勞煩應神醫幫著瞧瞧,查清楚這二人的死因。死的這二人多半是我府中的侍女和侍衛,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在我這裡死了,自然是要個說法的。”
應心遠行了個禮,道:“草民定當竭儘全力。”
*
馬車搖搖晃晃,一路向南,並冇有往昭月的方向去。一是顧忌著辛沐罪臣的身份,第二便是防著容華。敏兒仔細分析過,若是容華髮現死的人不是辛沐,他要抓人肯定也是去昭月抓。
總之敏兒的馬車越州南麵行進了一夜。
大約是最近身子養得不錯,這次辛沐除了有些累以外,並冇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冇有發燒,也冇有暈過去。
下車時候,辛沐才發現原來天已經大亮了起來,車裡簾子拉的嚴嚴實實,辛沐冇有往外麵看過一眼,但從馬車的速度判斷,他們還冇能走出越州。
陡然從黑暗的地方到了光明的地方,辛沐的眼睛有些受不了。
敏兒很貼心地給他戴了個鬥笠稍稍遮住光,然後攙扶著他進入了這隱匿在半山腰上的小院。
四周靜謐無人,這小院便顯得有些蕭條。
敏兒將辛沐安頓好,接著一連好些天就在這小院之中躲著,辛沐冇有出去,也冇有人來,他問過幾次什麼時候能看見二哥,敏兒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殿下,您也知道君上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他要來很是不容易。您也受了驚嚇,先好好休養幾日,等著君上來見您。”
辛沐應了。
到了第七日,敏兒正在伺候辛沐用晚膳之後,便有探子慌慌張張前來稟報訊息,第一件是說越國公府辦了一場葬禮,規格遵循了公爵夫人的禮儀。
可眾所周知,容華並未娶妻,整個越州都在議論這件蹊蹺的事。
敏兒喜道:“殿下,這定當是為您的。我們的計劃成功了,他真的以為您已經死了,以後您便是自由之身。”
辛沐聽了這話,隻是眉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第二件訊息,探子刻意避開了辛沐,悄悄對敏兒說。
敏兒聽完便臉色大變。
辛沐問道:“怎麼了?可是二哥出了什麼事情?”
敏兒點了點頭,片刻後又慌忙搖頭。
辛沐又問:“到底是不是二哥的事情,你且說清楚。”
“殿下,奴婢實在是不敢欺瞞您,早就想對您說了啊!”敏兒突然哭了,一下給辛沐跪下,哭哭啼啼地說,“是君上有事,但君上不準奴婢告訴您,奴婢實在是不敢不說……”
“你直說便是。”
“君上他……他也練了神諭術,已經輕微地發作過一次,倒是用鍼灸控製住了,但現在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奴婢生怕日後君上會……會……”
辛沐立刻拔高音調道:“二哥……二哥他……為何如此糊塗?!”
敏兒泣聲道:“君上也是冇有辦法,敵寇強硬,時刻都有可能犯我邊界,君上隻能如此了!也是為了保衛我們昭月的子民啊!”
“可他也不應該如此……”辛沐皺起眉,道:“如今可是發作了?”
敏兒道:“是,方纔探子來報,說是又發作了一次。”
辛沐當即便摔碎了一個碗撿起碎片放在手腕之上用力一割,而後拿了個乾淨的茶壺接著流出來的血。
多虧了容華這些日子拿各種上好的補藥給辛沐養著身子,放了這半茶壺的血,辛沐也冇有暈過去,隻是有些臉色發白,昏昏沉沉地坐下了。
辛沐扶著額頭,虛弱地說:“趕緊送過去,若是有冰便用冰鎮著,冇有冰用井水也成。快馬加鞭務必在三個時辰之內送到,讓二哥喝了,這一次便能挺過去。”
敏兒麻利地站起來,將那茶壺給捧在手裡,立刻招呼了個暗衛來,讓他趕緊去辦,等暗衛走後,敏兒又將辛沐給扶上床,打了一盆熱水來給辛沐擦汗。
辛沐閉著眼睛,小聲道:“這樣也不行,我血的藥效一直在減弱,過兩三年,若是二哥的血毒加重,抽乾我的血也救不了他。”
敏兒趕忙說:“就是因為這樣,殿下,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過會兒奴婢給你熬生血的湯藥來,您多喝些。”
“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若是能做出藥丸,再養一個藥人,這些問題便都能迎刃而解了,我……”辛沐說到此處又突然收聲,看了眼敏兒,不再繼續說下去。
敏兒立刻露出誠懇的笑意來,道:“殿下,您應當信任我,您想想,君上也派我來救您,可見對我是足夠信任的,有什麼話,您可以對我說的。”
辛沐歎口氣,說:“倒不是不信任你,隻是此事事關重大,我應當保密的。況且你知道,藥人的藥方,一向是不傳之秘,我隻能將藥方傳給下一個藥人。”
敏兒驚喜地道:“這麼說,藥方是真的有?不是說先王並冇有傳給您嗎?”
辛沐頓了頓,這才說:“先王的確是冇有直接傳給我,但是……”
辛沐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冇有再繼續說下去,敏兒也冇有勉強,而是貼心地給辛沐蓋好被子,說:“殿下,今日便彆想那麼多,好好休息,過些日子等君上身子好了,就能來見您了。”
“好。”辛沐小聲應了,不再開口多廢體力。
敏兒見他累了,也就不再多言,起身悄悄離開。
*
最後一滴血從茶壺嘴裡滾落出來,男人伸長了舌頭,貪婪地將哪滴血給喝了下去。
果然渾身灼燒的疼痛就消失了。
男人低吼一聲,漸漸在床上平靜了下來。
敏兒進入內室,跪在男人床前,有些激動地說:“主人,辛沐說了,他有藥方。”
男人欣喜若狂,可剛剛發作的他冇有那麼快恢複體力,硬生生把那狂喜壓下去,沙啞著嗓子說:“果然,我就知道……那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讓它失傳!”
敏兒道:“可聽他的語氣,他肯定是不會將藥方交出來的,他要自己煉藥,要自己再養一個藥人。”
“這也好辦,反正他現在人在我們的手上,你多盯著就行,早晚能把藥方給套出來。在新的藥人練成之前,他的命都得好好保住。行了,我乏了,你先出去,對他好些,莫讓他有懷疑。”
敏兒再次跪拜行禮,而後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