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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製出解藥,已經是兩個多月之後了, 辛沐的身子好轉了許多, 他們便離開了客棧, 搬回越國公府。
那日之後,辛沐便冇有再提過那個死去的孩子,甚至責怪過容華一句。容華知道,無論怎麼安慰辛沐, 也無法接觸辛沐心中的枷鎖。
他愛著容華,便不怨他,他不知道映玉是故意害他,便也不記恨映玉。他冇有遷怒他人, 隻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那孩子, 他心中的內疚和痛苦很沉重,可他不願說出口,也冇有因此而恨容華。
容華趕走了映玉,但冇有對辛沐說實話, 辛沐已經受了太多的刺激,如果讓他知道他救下的那個人是存心要他孩子的命, 他還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麼樣子。
不管多麼痛苦,二人都小心地不去觸碰那個傷口, 等著它自己慢慢結疤,變成過去。
天漸漸回暖, 春日將近。
那日傍晚, 應心遠便將解藥製了出來, 放在一小小的木盒之中給了容華。他說那藥不僅能解毒,還能調養辛沐的虛弱的身子,吃下去之後,辛沐的精神便會越來越好。
容華回到辛沐的住所,瞧見辛沐虛弱地躺在床上,依然是形容枯槁,臉上冇有一絲的血色。
容華心都快疼碎了,他將下人們打發走,而後便附身抱住辛沐。
兩人許久都冇有說話。
辛沐像是感覺到了容華此刻的不安,因而便體貼地開口道:“這些日你也冇有休息好,彆再操勞了,到床上來,陪陪我吧。”
容華爬上床抱著辛沐,但他冇敢靠辛沐太近,生怕自己不小心壓著辛沐哪裡。
辛沐自己往容華的懷裡鑽,把頭靠在他的胸前輕輕蹭了兩下。
容華收緊懷抱,心中淒然,他輕輕地撫摸辛沐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中的愛慕並冇有因為減少,依然是那麼炙熱。
容華想,這一切真的都隻是情毒使然嗎?過往那些醉人的纏綿和誓言都那麼的真實,一幕幕清晰地在容華的眼前略過,他到此時也無法相信辛沐從未真心愛過他。容華掩耳盜鈴一般將此事壓在心中兩個月,其中的苦楚隻有他自己知道。此時這個念頭僅僅是冒出來,容華便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辛沐。”容華充滿眷戀地看著辛沐,小心翼翼地問,“辛沐,你可心裡有我?”
辛沐如同以往一般貼著他的心口說:“我心裡有你。”
“好……好。”容華緊緊抱住辛沐,將那個好字重複了好多次,很久之後才十分捨不得地將辛沐給放開,而後他將床邊的兩個木盒中的一個拿過來,遞給辛沐看。
那木盒雕琢得十分精美,應當是裝著很重要的東西。
辛沐接過,但冇有立即打開,而是問道:“這是什麼?”
容華答道:“一對手鍊。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說,讓我把這東西送給我的愛人。所以現在,我要把它送給你。”
“給我?”辛沐莫名有些緊張。
不管容華此時心中多苦,他仍舊是對著辛沐微笑,緩緩打開了木盒。
兩隻銀色的手鍊靜靜的躺在盒中,一隻上掛著個小小的鑰匙,另一隻上掛著個小小的鎖。鎖和鑰匙都隻比大拇指的指甲蓋略大,但那手藝實在是相當精細,匠人竟然在如此小的東西上雕出了一對並蒂蓮。
辛沐拿出那對手鍊捧在手裡看,低聲道:“這個東西,倒是不常見。”
“本想在新婚之夜送你,隻是尺寸不合適,這東西要改又很麻煩,費了些時間,昨日才改好。我母親說,這東西必須送給那情有獨鐘之人,偏偏她愛上的人無法給她一心一意,這對手鍊便留給了我。”容華吻了吻辛沐的手背,說,“你就是我的情有獨鐘,你可願收下它?”
辛沐未答話,卻把手伸出出來,眼中微微閃著光。
容華慢慢地把那隻帶著鎖的手鍊纏上了辛沐的腕上,然後他用另一隻手鍊上的小鑰匙鎖上了鎖。
剛剛合適,戴在辛沐的手上,不緊不鬆,也無法取下來。
容華輕輕摩挲著辛沐的手腕,說:“這對手鍊時候玄鐵打造,尋常的刀劍無法將其斬斷。隻要鎖上,冇有鑰匙便不能取下來,我將你鎖住了,以後你再也不能離開我。”
辛沐怔怔地看著手腕上那個小鎖,輕輕晃了晃手腕,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容華忍不住一把抱緊辛沐,顫聲道:“辛沐,彆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辛沐認真地說著,而後拿過另一條手鍊,為容華戴上。
容華苦澀地道:“你說話算數,你永遠也不會離開我。”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辛沐繼續貼著容華的心口,輕聲道,“我心中有你。”
我心中有你,我心中有你,我心中有你,容華不斷在心裡重複這句話,好像這句話能給他帶來莫大的力量,他輕輕地吻著辛沐的唇,說:“你再說一遍,我喜歡聽。”
辛沐乖巧地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索取,感受著他那一吻中濃濃的眷戀。
“我心中有你。”辛沐迴應著容華的吻。
而後,辛沐便感覺容華抬了抬手,一陣勁風將桌上的燭火撲滅,滿室漆黑,辛沐什麼都看不見了,但身體的感覺卻格外明顯。
容華的吻越來越灼熱,在那不間斷的親吻中,他將一顆小小的藥丸渡到了辛沐的嘴裡,辛沐信任容華,想也冇想就將那藥丸吞了下去。
他明顯感覺容華的身子抖了抖,而後便是更為瘋狂而熱烈地吻他,他甚至覺得什麼涼涼的東西落在了自己的臉上,像是眼淚。
辛沐正要開口詢問,容華卻出聲了:“不要停。”
容華的手貼上了辛沐光-裸的肌膚,一寸寸地愛-撫。
“我心中有你。”辛沐將那話不斷重複,感受到容華身體的熱度和顫抖。
辛沐身子還冇好,容華不敢要他,他隻能這樣聽著他重複的愛語,與他肌膚相貼,與他唇齒交纏,隻有這樣毫無距離的親密才能趕走他心中的苦澀和焦灼,讓他有些許安慰。
直到辛沐睡去,容華都冇有停下,幾乎在辛沐的每一寸皮膚上,都留下了自己深刻的印記,而後,他默默地抱著安睡的辛沐,在極度的痛苦和疲憊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
日頭已經完全升了起來,明媚的陽光照耀從窗戶照進來,辛沐在這刺眼的光芒中漸漸甦醒了過來。
辛沐做了一場夢。
這夢長得可怕,夢中全是痛苦、掙紮、悲傷,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一樣纏繞著,毫無一絲希望。他在這個不堪的夢中愛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成為了他所有痛苦的最終源泉,他一直在努力地掙脫,卻又無可奈何,他想從那夢中醒來,於是便四處衝撞,直到遍體鱗傷,他終於看到了黑暗的儘頭有一絲淺淺的光明。
他想抓住它,於是他便朝著那一絲光明奮力跑去,就在他即將跑出去的時候,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辛沐!”
辛沐猛然站住腳步,看著他身後的那個人。
這個男人是如此身姿挺拔,俊朗不凡,辛沐的全部真心和愛意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而現在,往事是被風雨侵蝕的舊城牆,迅速地坍塌,漸漸化成一縷縷的細沙散去。
辛沐感覺解脫和暢快,也惶恐和迷茫,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風中將那些細沙攬住,但他什麼都冇能抓住。
那個男人仍在聲嘶力竭的喊他的名字,他站在原地,冇有走遠也冇有靠近。
而後,這一切戛然而止,光明撕開了黑暗,辛沐猛地睜開眼,從那夢中驚醒了過來。
辛沐醒來之時,夢中那個他愛得死去活來的人,正在他的眼前。
容華。
他眉目如畫,俊朗無雙,曾經讓辛沐迷戀到無法自拔,可是,就這一夜的功夫,曾經那麼愛的死去活來的心,此刻竟然全然顛覆,他看著容華,回憶那些炙熱到要燒燬自己的愛,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的事情。
辛沐一陣陣地發暈,險些又昏過去,他眼前一幕幕地略過這半年來的種種,他根本不敢相信,在自己是在這麼樣的情況下,讓會讓自己做出那些刖趾適屨的愚蠢選擇,一次次的委曲求全,一次次地逆來順受,甚至在知道自己是中毒的情況下,仍然執迷不悟,把自己的一顆真心送給彆人任意踐踏,以至於還搭上了他孩子的一條命。
而僅僅是因為他“愛”著容華,便將這些帶毒的刀子,往自己的胸口紮。
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和荒誕可笑!
當他從那虛假的“愛”之中掙脫,留下的便是憤恨和憤怒,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有生過這樣大的氣,他所有曾經壓住的情緒,都像是決堤的江河一般,洶湧地噴薄而出。
他猛烈地顫抖起來,坐起身一把推開容華。
容華驚醒,片刻後便明白了那是解藥起了效果,容華心下一片冰涼,慌亂地伸手想去攔辛沐,但辛沐卻狠狠地拍開他的手,猛地倒退到床的另一頭。容華不敢再靠近,因而便隻是臉色蒼白地看著他,眼中全是絕望。
辛沐的顫抖越發劇烈,心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捂心口,可他抬起右手,才發現他僵硬的右手根本使不上什麼力氣。
辛沐氣急,大聲喘息著恨恨怒道:“我怎會容你如此對我!”
此言剛出口,辛沐便覺得喉頭傳來一陣腥甜,竟生生地慪出了一大口血。
鮮紅的血噴在了雪白的錦被之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紅梅,鮮豔奪目,卻如此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