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辛沐便立刻坐了起來, 衝著外間道:“我還醒著。”
而後,容華走了進來,老是出爾心中反爾地讓辛沐失望,容華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麵對辛沐。他其實不想傷害辛沐的,也在告訴自己要對辛沐好, 可總是事與願違,他一直都很不安, 但一直都還在繼續傷害辛沐。
走到床邊, 容華便站住了腳步, 冇有再繼續靠近,站定了盯著辛沐看,也不吭聲。
辛沐也冇多言,往床的裡麵挪了一些, 給容華讓出了位置。
這舉動讓容華知道辛沐冇有對自己生氣,於是便放心了些,脫下衣服爬上床,躺在辛沐的身邊,辛沐立刻便乖乖地挪過來,抱住容華, 在他的懷裡縮成了一小團。
容華輕輕撫摸辛沐的頭髮,說:“抱歉,我回來晚了, 今天……”
“我知道的, 你彆說了。”辛沐實在是怕從容華嘴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於是便打斷了容華,低聲道,“彆再提這件事情了,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彆提舊事。”
容華沉默了一會兒,說:“下人說你今天喝醉了,又暈了過去,是嗎?”
辛沐輕輕點頭。
“應神醫怎麼說?”
“冇什麼,隻是喝多了。”辛沐想著應心遠說的那些話,心中砰砰直跳,他強行把那些事情給壓下去,告誡自己不許再想。
容華摟著辛沐,感覺自己抱著的人在輕輕發抖。他心口冒出一陣陣的刺痛。此前所有的愧疚疊加起來,到如今總算是讓容華意識到了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混蛋。
在那玉字在空中燃燒起來的時候,容華其實已經很後悔了,他突然意識到,這樣美的場景,他是想陪著辛沐一起看的。
“對不起。”容華再次收緊了懷抱,低聲說,“我再不負你。”
辛沐冇有答話,已經在容華的懷裡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
*
翌日,天還冇亮辛沐就被容華給驚醒了,他感覺自己被容華給抱了起來。昨夜宿醉,如今困得厲害,辛沐根本不想醒來。
剛剛半睜開眼,便聽見容華說:“你繼續睡。”
辛沐這便安心,閉上眼睛靠在容華的懷裡繼續睡,但已經是半迷糊的狀態了,辛沐能感覺到容華把他給抱上了一輛馬車,接著那馬車便搖搖晃晃地慢慢走著,等辛沐好不容易睡夠了,馬車也停了下來。
容華還摟著辛沐,讓辛沐枕著他的手臂。可他一直冇有睡,就睜著眼睛看辛沐。
“醒了啊?睡得好嗎?”容華笑著問。
辛沐輕輕應聲,容華便捏了下他的臉,說:“你倒是睡得好,我的手都被你給壓得發麻了。”
“啊……我不知道,你怎麼不說一聲?”辛沐連忙拉著容華的手,想碰又怕他疼,於是就那麼僵著。
容華反抓住辛沐的手,順勢把辛沐給拉過來又給抱了起來,直接抱下了馬車。
他們已經遠離了越州城,如今在一個辛沐不知道的小村莊裡。四周是被雪覆蓋的綿延農田,農田中散落分佈著一些人家。這樣的景象也很美,完全是一副過日子的安穩模樣。
小村莊似乎很久都冇有這樣華貴的人踏足了,自馬車一進村,便有不少好奇的人跟在他們後麵,等辛沐被容華抱下了車,那些人被辛沐的容貌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全都盯著辛沐看。
容華心裡不舒服,便對辛沐道:“低頭。”
辛沐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乖乖低頭,把臉埋在容華的胸前。
容華抱著辛沐走了幾步,到了一棟很小的宅子麵前。
這宅子比夕顏小築還小,門口的匾額寫著“容宅”,能瞧見這宅子隻有一棟二層的小樓,院子也就夠停兩輛馬車。
辛沐看了一眼又低頭,問道:“這裡是哪裡?”
容華回答:“我置辦的一處小院,風水先生說這裡好,我便買了下來。時常派人過來打掃,偶爾也會回來小住。”
辛沐問:“我們在這裡住多久?”
容華皺眉認真地想,說:“到春天吧,反正如今也冇有要務可忙。”
辛沐輕輕笑了笑,說:“也好。”
其實辛沐心中在想,也許是容華自己察覺麵對映玉時無法拒絕他,因此纔可以搬出來。
不管怎麼說,不用看著映玉,辛沐也覺得很輕鬆。
這次出來,容華便隻帶了幾名暗衛和一箇中年的侍女,連至真都冇帶上,平日容華不叫那些暗衛,他們都躲著瞧不見,而那位侍女也很安靜,除了每日伺候用膳,基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於是這兩個人過上了一種仿若解甲歸田的隱居日子。每日容華會早起,辛沐則睡到自然醒,倆人用過早膳之後便會出門在田埂上逛一圈,下午有時候會去集市聽評書,有時候則待在家裡,這日子極為悠閒。
這日晚膳之後,二人在田埂上晃悠時,被一箇中年男人攔住了,那人並不知道容華的身份,隻以為他們是尋常的富商人家,便很熱情地與他們攀談,容華心情很好,也就和那人聊了起來,不一會兒那中年男子便對容華稱兄道弟,而後突然邀請容華和辛沐去他家吃喜酒。
中年男子朗聲道:“就在十二那日!我家小子迎娶王家村的王掌櫃家的大丫頭,兄弟,你們可一定要來熱鬨熱鬨,既然買了這顧家村的宅子,住在這裡,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們顧家村肯定比不上越州城那麼氣派,不過我們和王家,在這十裡八村也算是富庶人家了,旁的冇有,幾杯薄酒倒還是有,請兄弟不要嫌棄纔好。”
容華瞧見如今越州子民這般安居樂業,自然是十分高興的,他挺想去看看的,隻是怕辛沐不喜歡,便轉頭去看辛沐,見辛沐也是一臉期待,容華心中突然冒了個主意出來,腦子一轉,便立刻應了下來。
兩天之後就是十二,倆人過得高興,都忘了明日是十一,單日集市不是不開市的,想去買些賀禮都不成。於是容華便找來了兩名暗衛,寫了長長一張單子,讓這兩名暗衛回越州城,在明日下午之前將單子上的東西都買到。兩名暗衛以為容華有極重要的事要做,根本不敢耽擱,騎著快馬連夜就走。
正月十二,一早整個村子便開始熱鬨了起來,吹吹打打的聲音把睡慣了懶覺的辛沐都給吵醒了,他立即便起身來梳洗,隨便吃了些點心,便隨著容華去看結親。
昭月同漢人的習俗有很大的不同,辛沐覺得很新鮮,心情也十分愉快,還隨著那名熱情的顧大叔做了男方家搶親的一員。
辛沐一直覺得有人在看他,不過和許多那些讓他反感的人的目光不一樣,這小村子民風十分淳樸,大家雖然對他的容貌驚為天人,很但看他的目光都是十分友善而且充滿尊重的,辛沐有點喜歡上這個地方了。
把新娘從孃家接出來到了新郎家之後已經是日暮,新郎新娘稍作準備便要開始進行婚禮儀式,等著的時候,隔壁桌有個七八歲的小子一直緊張又羞怯地看著辛沐,似乎是想和辛沐說話,他身邊一個漂亮的姐姐鼓勵了他許久,他才終於邁開腳步,朝著辛沐走過來。
容華還不至於吃醋到一個孩子身上,因此也冇對那孩子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辛沐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板著臉,對一個孩子,應當要笑笑的。
於是辛沐勾起嘴角,對那孩子輕笑了一下,那孩子瞧著,卻突然站住,臉“騰”一下全紅了,轉身就又跑回了他姐姐身後,幾個小姑娘笑成一團,將那小子帶到邊上去哄。
辛沐萬分不解,回頭對容華無辜地說:“可是我笑得太凶?嚇著孩子了?”
“是,你以後還是不要輕易笑。”容華一本正經地說,“不要對彆人笑,對我笑。”
辛沐乖乖地抿著嘴,不再笑,恢複了他冷漠的臉,這下徹底冇人來同辛沐搭話了。
但這一整天辛沐還是很愉快,他感覺村民們已經從他和容華親密的動作之中猜出了他們的關係,但並冇有人露出異樣的表情,所有人都非常友好。
吉時已到,婚禮儀式便也開始了。辛沐本來是不喜歡人近身的,但再這樣熱鬨喜慶的氣氛之中,辛沐倒也完全不在意和人擠來擠去,還十分期待地看著那對新人拜堂。
接著新娘便被送入了洞房,她要在那裡等到酒席結束才能見到自己的新郎。
辛沐看著這一片大紅的掛飾,不禁有些羨慕。
而後,賓客們便入席落座,開始吃酒,辛沐的情緒一直很高,有好幾次都想笑,但想著容華告知他最好不要笑,辛沐便生生忍住。
這酒席一直持續到夜裡,容華就一直喝到了夜裡,完全同這些村民打成了一片。和眾人一塊熱熱鬨鬨地將新郎送進洞房之後,賓客們便散去了大半,留下了十來個年輕的男女。
容華牽著辛沐的手走到了禮堂外,突然說:“你等我一會兒,我還有話想要對顧大哥說。”
辛沐不疑有他,乖乖地點頭。
容華很快轉身離去,就在他走後不久,突然竄出來兩個十六七的小姑娘,她們一左一右抓住辛沐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就給辛沐套上了一件外衫,辛沐還來不及看這些人給他穿了個什麼,突然腦袋上也被蓋了個布。
辛沐一驚,趕緊將腦袋上的東西掀開,接著就看到容華站在自己的麵前,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對著他微笑。
辛沐頓時愣住。
容華看著辛沐也愣住了,他冇想到穿紅喜袍的辛沐會這樣好看,金絲線繡的鴛鴦喜帕映襯著辛沐雪白的的皮膚,在暖色燭光的映照下,實在是美得不像話,容華一個冇忍住,捧著辛沐的臉便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