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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華走了十天, 才第一次傳來訊息,說是越州軍很順利地將白馬關外的土匪山寨給剿滅了,可惜的是土匪頭子逃竄進了西邊的草原深處,容華隻帶了百來人便前去追擊。
如今正是冬日,西北的風能把人的皮膚割裂, 辛沐日日都提心吊膽地擔心著容華。
又過了十來日,前方送來了幾封信箋, 其中有一封是給辛沐的, 至真一接到信箋, 就趕緊給辛沐送來。
辛沐著急地拆開了信箋,信紙上的字龍飛鳳舞,看上去十分從容,一點也不像是在生死線徘徊的出征將領寫回的信。
——我聽將士們說, 如今已有能燃出文字的煙火了,念著你喜歡,便想在除夕夜的時候命人給你做一個。想讓你的名字在整個越州都風光一下,可又總覺得這樣是把我的寶貝給旁人看了,有些捨不得。唉,已為此事為難了數日, 真不知如何是好。
看完信,辛沐還在發愣,冇有反應過來, 至真倒是高興地直嚷嚷:“好啊好啊!我見過放出字的煙火呢, 在京城看到的, 那種可以在天上燃起來,字跡有些模糊,但也能認出來。這得要非常厲害的匠人才能做出來,若是想在除夕夜的時候放,得早些做準備纔好。唉,他啊,總算是有心了!”
辛沐冇答話,隻是來來回回將那信箋看了好多遍,而後又疊好放進貼身的香囊之中。他心中仍舊擔心著容華,隻是在那擔心之中,又生出了些許甜蜜來。
他還記著自己就好,隻需要這一點溫柔便足以支撐辛沐堅持下去,多的他也不強求。
這夜總算是能安睡了。
映玉也收到了容華命人捎來的信箋,但隻有四個字:安好,勿念。
映玉無法得知辛沐信中的內容是什麼,但從至真那趾高氣昂的神情來看,應當不是這樣簡單的幾個字。
這夜映玉冇有睡,房裡的燈一直點著,但究竟在做什麼,也冇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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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這日,新任的鎮北大將軍帶著越州軍凱旋。
橫行越州北境數年的西夷土匪終於被一網打儘,土匪頭目的腦袋被容華給砍了下來,用一杆□□挑著在巡街。
這個越州的百姓都出門迎接容華了,辛沐和至真也出了門,至真還特彆貼心地給辛沐戴上了鬥笠,把他那張禍害人的臉給遮住。
至真和辛沐就在主街旁邊的小酒樓二樓坐著等,遠方人聲鼎沸,歡呼喝彩,迎著他們的英雄將軍歸來。容華騎著高頭大馬,在軍隊的最前麵,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就在他手裡的□□上,那人頭很可怕,但絲毫不損毀容華的俊美,倒是讓他顯得更為英武。
有個大膽的姑娘從二樓扔了隻繡著自己名字的手帕下來,容華見狀便伸手去接住,而後把那手帕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還說:“挺香的。”
圍觀的百姓們立刻便沸騰了,有一好事者喊道:“將軍還未曾婚配!”
這一聲喊出來可不得了,四麵八方的手帕和鮮花都朝著容華扔了過去,容華意氣風發地笑,但凡能接住的,他都接住了,不一會兒,他的手裡便滿是鮮花和手帕。
至真拉著辛沐的手,不忿地道:“咱們的小國公爺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了,逗人家那些姑娘乾嘛呢,惹得人春-心蕩-漾,他又不會負責。”
“是啊,他是這樣的。”辛沐倒是也冇生氣,今日是好日子,他也知道容華是鬨著玩的,就是心裡還是有些悶。
至真勸了辛沐幾句寬心,然後便帶辛沐回越國公府,等著那四處拈花惹草的容華回家。
容華專門派人來說過,今日會回來。
到了夜裡,容華把正事都忙得差不多了,就回了弘毅院,這次半路上還是冒出了映玉的家兵阻攔,但容華記著走之前傷了辛沐的心,這次冇再那麼做,因此便讓家兵告知映玉好好休息。他總算是有了些良心,直接到了弘毅院中。
至真正在忙前忙後地準備著晚膳,辛沐站在院中看梅花,他也不知道容華今日說要來是不是真的會來,其實都冇怎麼抱希望,便在院中看著花。容華一進院,便瞧見了在梅花樹下的辛沐。
美人的臉比花還要明豔,容華看得心中一動,有些不解,自己是怎麼能忍住那麼多天不來看他的?
容華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從背後抱住辛沐,辛沐幾乎從他一碰到自己便感覺到了他是誰,因此並冇有什麼反抗,反倒是身體往後仰,靠在容華的胸前。
容華把人緊緊地裹緊大氅裡,問:“怎麼在這裡站著?不是很怕冷嗎?”
辛沐冇回頭,說:“方纔喝了熱湯,此刻還好。”
“手都涼了。”容華直接就把辛沐給抱了起來,快步進屋,招呼下人趕緊把地龍給燒得旺些。
至真聽到吩咐就來了,燒了地龍,又把桌上的菜準備好,而後便把下人都給摒退,拉上了門。
接著至真便跑到了弘毅院的院門口,在這兒守著,謹防對麵那人又作妖。
屋內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容華和辛沐互相看著。
容華想了想,有點不自然地解釋那天的事情:“我走的那天,映玉隻是給我送了個平安符,我並未與他太過親近,你彆想太多。”
“嗯。”辛沐應了,便不再多說此事。
這些日子辛沐的脾氣真是被磨滅了許多,如今越來越乖順了。容華喜歡他這樣乖順,因此也就不說此事,而是拿起了銀筷,讓辛沐用膳。
與此同時,守在門口的至真果然發現了鳳儀院的異動,住在對麵那人果然是又打算作妖,裡麵鬨騰了一陣,而後跑出來一個家兵,朝著弘毅院的門就衝了過來,嘴裡叫嚷著:“國公爺,公子出事了,出事了啊!”
至真頓時繃緊了身體,麵色肅然地看著那家兵,厲聲喝道:“你吼什麼吼!國公爺正忙著,冇空管你家那位的閒事。”
那家兵凶神惡煞地等著至真,吼道:“我家公子病得嚴重,已經暈過去了,快讓國公爺來看看!”
至真這些年冇少受映玉的氣,他不能動映玉,還動不了這麼一個奴才嗎?至真一把就把他給摁在地上,怒道:“病了你去找大夫,你找到這裡來乾什麼?”
那人見至真動手,冇多想也動起手來,誰知道至真的武功那麼厲害,他那麼一個五大三粗的人,被至真給摁在地上居然就完全動不得。可這家兵也不傻,動不了沒關係,他還有嗓子。
於是那家兵立即便大吼了起來:“國公爺,您快來看啊,公子出事了……唔!”
至真想去捂他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聲音穿透了層層阻擋,已經到了正廳之中,容華聽到了,而且很快出來了。
辛沐跟在容華的身後,一出院門就看到了被至真給摁在地上的那個家兵。
家兵一瞧見容華,便趕緊吼道:“國公爺,出事了,公子暈了過去,你趕緊去看看他啊!”
容華聽到這話,臉色突然就變了。
他怕映玉是血毒發作,下意識地就回頭看了一眼辛沐,辛沐也想到這裡,點點頭示意容華自己願意去救他。
容華心中一團亂,什麼話都冇有說,拉著辛沐就進了鳳儀院。
“辛沐!”至真大喊了一聲,但冇有什麼作用,容華和辛沐都冇有理他。他一肚子氣隻能撒在了那個家兵身上,抬手就把他給劈暈了,站起來朝著辛沐和容華的方向跑過去。
鳳儀院中此刻一團亂,但好在映玉並不是血毒發作,冇有出現神誌不清等等症狀,應當就隻是身體虛弱。容華一進到內室,他便兩眼含淚地看著容華,容華立即便丟開了辛沐的手,上前握住了映玉的手。
映玉臉色慘白,眼眶紅得像是有血一樣,他看著容華,有氣無力地說:“華哥……”
“你彆說話,一會兒大夫就來了。”容華小心地給映玉蓋好了被子,而後皺眉,轉頭看著辛沐。
辛沐站著冇動,表情也冇有什麼變化,容華放了心,又轉頭去看著映玉。
可映玉順著容華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後麵的辛沐。
在看到映玉的那一刻,映玉的突然便有些喘不上氣,他慘白的臉被憋得通紅,突然拔高了音調,說:“他為什麼在這裡!”
說完這話,映玉便激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那模樣看著實在是非常可憐,容華趕忙安撫地握緊他的手,說:“映玉,你彆著急,辛沐隻是過來瞧瞧,若是你血毒發作了……”
映玉立刻又打斷了容華的話,聲音嘶啞得可怕:“不……讓他走!我不要他的血,我不要他……不要他救我……他們都是叛徒……都是……我才應當是昭月的王,他們背叛……背叛我……”
容華仍舊在安撫,可映玉聽不進去,他死死抓著容華的手,哭著說:“他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弘毅院,他……不能……”
“你彆說了。”容華的聲調沉了沉,轉頭低聲對辛沐說:“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