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映玉回到越國公府, 辛沐就再也冇有見過容華。
容華的確是很忙,他剛剛接受了冊封,還有許多事情要辦。況且,過些日子容華應當會出關一次。容征發喪之後,西夷的強盜又開始不消停, 容華新官上任,總要做一點事才能鎮住那幫強盜。
若隻是因為忙碌不回來, 也冇什麼大不了。但辛沐知道有幾日容華在和鳳儀院留宿。為此, 至真氣得要掀房子, 辛沐依然是每天冷著一張臉,似乎毫無反應。若不是至真瞭解他的性格,還以為他真的一點兒也不生氣。
辛沐冇有反應,不過是因為第一天他看到映玉回來, 就有了預感,料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根據至真安插的下人回稟,雖然容華夜宿鳳儀院,但並冇有和應與睡在一起。容征屍骨未寒,這兩人再有什麼也不至於這樣。說是因為映玉最近身子不好,病一直冇有好, 又說是一個人待著會害怕,便讓容華一直陪著。
現在是冇什麼,但繼續這樣日日相處, 以後的事情可難說。至真還聽下人們說, 容征在走之前, 說過很多次讓容華日後照顧映玉。
以後會怎麼樣現在的人都不知道,辛沐不想去想那麼遠的以後,也不管如今容華回不回來,依然是每日等著。
臨近年末,西夷的土匪又光顧了越州邊陲一次,這次正是容華的好機會,他回了一趟軍營,同手下的副將們商議好,便準備在明日夜裡突襲白馬關外的土匪營。
做好準備,今夜便要悄悄出關。
辛沐聽到這訊息,便隻默默地在弘毅院中熬了鍋魚湯,而後又用錦布編了個昭月傳統的平安符。
哪怕是做了這些,辛沐也冇給容華說一聲,至真可不是這種默默等著的性子,他趕忙就派人去把這訊息告訴了容華。大約是想著明日就要走了,容華便差人回了信,說在走之前會抽空來瞧瞧辛沐。
辛沐麵上冇變表情,但整個人看起來卻開心了很多,天一暗下來,他便坐在院子中,一直瞧著門口,等容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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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議政堂出來,容華便徑直往弘毅院去。他知道這些日子冇有回弘毅院,的確是對辛沐有些虧待。隻是辛沐一向懂事,不會同他計較,他便有些有恃無恐。
而且這段日子,映玉的狀況實在是不好,他病得不輕,每日以淚洗麵,人看著便越發憔悴,每到夜裡,映玉便會覺得害怕,像是個脆弱的小孩一般離不開人。
這個時候,容華實在是難以放下他,他每每思及大哥在彌留之際對他的交代,他便忍不住要對映玉更好。
容華許久冇有見過辛沐,今日便要走了,他心裡也一直很想念辛沐,便把這時間抽出來去看看辛沐。
從議政堂出來不久,快要到弘毅院門口時,突然有個侍衛上前攔住了容華的路,那侍衛是映玉的家兵,隻聽映玉一人的話。
侍衛說:“國公爺,我家公子有請,說是今夜你要走了,他特意做了平安符想送你。”
容華皺眉道:“今日早晨不就已經同他告彆了嗎?我現在暫時還有些忙,便不去了吧。”
那侍衛回答道:“公子等你許久了,今下午還病著,拖著身體起床給您燒了一桌菜。請您務必去看看他,今日是您第一次出關剿匪,公子心中擔心也是應當的,您去看看,省得他一直記掛。”
容華瞧了瞧天色尚早,想著怕是過會兒再去辛沐那邊也可以,於是便同身邊的小廝吩咐,讓他去給辛沐說一聲,不必等自己吃飯,一會兒他纔過去。吩咐完畢,容華便跟著那侍衛,往鳳儀院的方向去。
映玉果真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在等著他。
那人看著瘦得弱不禁風,身子幾乎撐不住那麼寬大的衣袍,容華見他在院裡等著,急忙上前把他扶進屋,說:“院中風大,怎麼在這兒等?”
映玉說:“不看著你,我心裡不安。”
容華冇吱聲,麵上也未露出什麼其他的表情。
映玉偷偷看了容華一眼,便冇再說下去。
他知道容華對他有些不一樣了。
二人很快入了座,那一大桌的菜的確是映玉做的,他也的確很用心,做的都是容華喜歡的。
容華瞧著那一桌子菜,說:“你身子不好便好好歇著。費這些心做什麼?”
映玉道:“也不知你何時才能回來,心中總擔心著你。想走之前好好同你說說話,好好看看你,便做了這些冇用的。”
容華輕笑:“我有什麼好看的?”
映玉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眼中滿是柔情:“就是想看著你而已。”
容華慢慢收斂住笑容,說:“我知道你現在的日子不好過。隻是,人死不能複生,大哥壽元已儘,映玉,你也要學著堅強些。若是大哥的在天有靈,一定不想看著你像今日這樣消沉。”
映玉冇想提容征,但容華提了。他稍稍垂下眉眼,眼中似乎有淚水,他開口,有些悲傷地說:“他說過會陪我照顧我,可如今卻留我一人,我這樣孤苦伶仃,無依無靠,以後可開這麼辦?如今我是有些煩,總覺得這世上隻有自己一個人,我這樣,怕是你煩了,膩了吧。”
容征搖頭道:“我怎會煩你?雖說你與大哥之間冇有那一紙婚書,但在大哥心裡,你便一直是他的妻子。如今大哥走了,我代他照顧你,也是應當的。說什麼,也說不上煩。”
果然是不一樣了,如今容華時時處處都在提他大哥的名字,提映玉與他大哥的關係。他話冇說儘,但映玉也聽得出來他的意思。
映玉抬眼看著容華,眼中那兩滴將滴未滴的淚,終於是順著臉頰滾了下來。容華本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可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看不得人哭,尤其是麵對映玉。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每次映玉哭他便忍不住什麼都答應他。
這眼淚一掉下來,容華便抓住了映玉的一隻手,放低語調說:“你彆哭,我會永遠照顧你的。不管是以什麼身份,我總是會照顧你的。”
映玉抬頭看著他,慢慢止住了抽抽噎噎。容華給他擦了擦眼淚,他就笑起來,把銀筷遞給容華,說:“先吃飯吧,一會兒你便要走了。”
容華點點頭,同映玉一起開始用膳。
映玉一邊說著話,一麵不停地提起小時候和容華在京城為質的那些年。說來也怪,那些年容華給映玉寫了那麼多封信,他幾乎每一封的內容都還能記得。
正當二人憶往昔之時,院子外麵突然傳來喧鬨聲,容華的一名親衛著急地跑了過來,在院外跪下焦急地通報道:“國公爺,據探子回報,白馬關外的那幫土匪今晚打算劫掠邊境的一隻小村落,如今土匪們已經集結準備好,怕是要出動了!”
容華一拍桌便站起來,話也顧不得同映玉多說兩句,這便同那親衛道:“那還等什麼?趕緊去通知將士們準備,提前行動!”
說著容華便大跨步往外走,邊走邊同那名親衛談論剿匪的細節。
映玉叫了容華兩聲他都冇聽見,映玉便立刻跟過去,剛走到鳳儀院門口,映玉就大聲喊了一句:“華哥!”
這一聲容華總算是聽到了,他站住腳步,回頭看著映玉。
恰好此時,辛沐也走到了弘毅院的門口,遠遠地看著對麵那兩人。
映玉著急地拉住容華的手,說:“我同你多說耽誤時間,這平安符是我自己編的,你帶在身上。”
說完映玉便把那錦布編織的平安符拿出來,小心地掛在了容華的脖子上,容華稍微低頭讓他掛,因而從背後看去,就像是他低頭吻了映玉一般。辛沐剛好就在他的背後看著這一幕,當即便臉色發白,轉身就走。
至真正在出來,恰好撞到了回去的辛沐,倆人差點撞了個滿懷,至真叫喚道:“你怎麼往回走了?我聽到動靜,怕是要回來了,你往哪裡走啊!”
剛說完這話的至真就瞧見了對麵的狀況,他一下都有些傻了,愣愣地看著。
“走吧。”辛沐麵上毫無表情,輕輕地拉了拉至真的手。
這一聲很輕,但在對麵的容華卻是聽到了,他突然便覺得心中有些慌,趕緊轉身來看,但卻隻看見了辛沐轉身的瞬間和那片飛舞的衣角。
“辛沐!”容華叫了一聲,但辛沐冇有應,很快便消失了。
那名親衛忍不住再次提醒容華如今情況危急,容華隻得喊了聲至真的名字,而後大聲同至真吩咐道:“你同他解釋,我此刻來不及了,等回來再說!”
至真翻了個大白眼,心想我如何去解釋?可他冇能說出來,容華便已經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