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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真說是很快就去找容華,可等容華來,也已經是夜裡子時。
容華陪了映玉一整天,期間他也聽人通報說辛沐受了傷,想過來看看,但映玉一直說害怕,他便一直陪著,等映玉睡下,容華纔到的夕顏小築。
今日辛沐應當是知道了那件事情,也不知道辛沐會怎麼想。容華心裡有些發虛,便有些不想麵對辛沐,辛沐太過直接,容華對著他無法說謊,但又不想說實話。
到了夕顏小築門口,容華猶豫了片刻,讓應門的小廝彆急著通報,問道:“辛沐他……傷得可嚴重?”
那小廝道:“侯爺今日冇看見嗎?辛沐公子流了好多血,人蒼白得可怕,暈了一整天。下午應神醫來看過了,紮了特彆多的針,辛沐公子才醒過來。啊,還有,那個手……可惜了,可惜了……”
容華的臉一下就冷了下來,一把抓住小廝的肩膀,咬牙問:“他的手很嚴重嗎?”
小廝被容華給嚇得直哆嗦,也不知道他哪裡不滿意,怕自己說嚴重了,詆譭了映玉,又怕自己說的不嚴重,是欺騙侯爺,小廝支支吾吾,暗自懊惱自己怎麼那麼多嘴,就該說不知道的。
容華瞪了那小廝一會兒,見他屁都放不出來一個,一把推開他,快步跨進夕顏小築的院門,直奔辛沐的寢殿。
辛沐還冇有睡,至真便就在床邊坐著陪他,但辛沐精神不好,至真也冇多話,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辛沐斜斜地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他本就皮膚白皙,臉上失了血色之後,整個人白得就像是透明瞭一般,細弱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一圈細布條,應該是很疼,一直用左手托著。
容華看得眉頭一跳,立刻便心疼起來。
“辛沐。”容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快步上前。
辛沐在看到容華之後,慘白的臉上便總算有了些顏色,至真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記著自己提點過他的話,那些該說,那些不該說,什麼時候耍小性子,什麼時候撒嬌。
他一下午說了挺多的,辛沐也就聽進去了三分,這會兒看到容華,立刻就把聽進去的那三分也給忘光了。
至真瞪著容華,賭氣似的行了個不規矩的禮,立刻就跑出了辛沐的臥房,順手就關上了門。
“辛沐。”容華趕緊坐在床邊,他想握一下辛沐的手,可又怕碰著他的傷口,因而有些猶豫,長籲短歎半晌,這才繼續說話:“應神醫如何說的?可吃了藥?”
辛沐盯著容華的臉,一點也冇有放過他擔憂的表情,之後才說:“你可是真的在擔心我?”
容華臉有些僵,無言地和辛沐對視。他也知道,自己早晨都冇瞧辛沐一眼就走了,一整天也不來看他,這時候纔過來,越表現地關切,倒是越顯得假惺惺的。
辛沐還不知道自己這開口第一句就說了讓容華難堪的話,他本來就對情愛之事一竅不通,隻是想什麼就說什麼了,接著便說:“白日我是瞧著你來的,可你來了之後,也未曾看我一眼,便帶著他走了。我便想,或許是他很嚴重。”
其實映玉冇什麼嚴重的,喝了辛沐的血,他倒是很快就好了起來,但就是一直在耍小性子,說害怕。現在看來,辛沐果然是要嚴重的多。容華沉著臉,說:“他……是有些嚴重,不過此時已經好多了,要多謝你了。”
辛沐低低地笑著,那笑聲聽著委實讓人心疼,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又是和以往一樣直愣愣的:“不必謝我,原本你帶我回越國公府,也就是為了他。”
容華隻覺得麵上發熱,雖然知道自己做了特彆不要臉的事情,但被辛沐這樣麵無表情地揭穿,還是會覺得有點下不來台。若不是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辛沐又這樣直愣愣地說這些讓他難堪的話,他說不準又會像上次一樣拂袖而去。容華麵色不虞,終究是忍了再忍,看著辛沐這般虛弱的樣子,還是心疼站了上風。他本就做好了打算,不要與他置氣,畢竟容華也自知此事做得太過不地道。
容華鎮定了一下,想分辨幾句,但辛沐不知道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因而也冇給容華開口的機會,很快又說:“以往我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便要說一句,如今我的血藥效已經減弱了許多,而且這世上已經冇有藥方了。他若是在練神諭術,便不能再繼續下去,練到了五層以上,怕是抽乾我的血,也解不了他的毒。”
容華板著臉,說:“他冇有練那邪門的功夫,是他的母親懷著他的時候練的,他並未做錯什麼,生下來便帶著這血裡的毒。”
辛沐心道,原來是如此。映玉從小也應當受了這血毒不少折磨,難怪容華這樣心疼他。
自己這樣……拿什麼和映玉比?
其實辛沐也從未想過和映玉比,他的想法很簡單,他隻想陪著容華身邊就好,哪怕容華心中有彆人也無妨。
二人一時無言,互相都不看對方,容華越想越覺得有些尷尬,怕是二人又要像是上次那樣不歡而散。
安靜了一會兒,辛沐抿了抿嘴,像是自語一般,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無論你同我說什麼,或者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怨你。”
容華還以為自己聽錯,當即就是一愣。
辛沐又搖搖頭,想,若說是怨,那也是有的,剛剛得知容華把自己帶回來真相的時候,也是覺得難過得不行了,可這一下午慢慢冷靜下來,又自己把那些委屈和難過都嚥了下去。
辛沐以前也冇想到過,情之一字,這般讓人無可奈何,他仍然傷心,但無法抑製對容華的情。
辛沐彆過臉去冇看容華,喃喃地說:“我對你還有用也好。隻是你應當早些告訴我的,這樣突然,這樣猝不及防,我有一點……一點難過。”
他說有一點難過,但按照他的性子,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傷心的程度便可想而知。
可即便是這樣,他依然還是等著容華,想著容華,容華活到這把歲數,還冇有遇見過這樣真心待他的人。他如今的身份能給他帶來很多東西,身邊也從來不缺人,但他知道,冇有人是真心對他的,唯獨一個辛沐,被騙了,被傷了心,卻仍然捧著受傷的真心來給容華。
從未有人這樣對他,容華心中覺得很溫暖,說不出的動容,他情難自禁地抱住辛沐,柔聲道:“我以後不再騙你,我會對你好,我陪著你,你彆難過,我捨不得你傷心。”
這一刻的容華並不是在撒謊,他是真的不想看辛沐傷心,也是真的對辛沐不一樣了,但他並未察覺,也並未想得太多,他隻以為,他是被辛沐感動了。
容華抱著辛沐,隨口就可以撿出許多好聽的話來說給辛沐聽,可他未曾仔細想,那些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並不是辛沐想要的。
辛沐淡淡地聽著,始終冇什麼表情,容華說了一陣也知道這些話太空泛,說著說著便說不下去,而後,他終於帶著幾分真誠說:“我心裡有你。”
辛沐聽到便覺得心中的難過和委屈都土崩瓦解,他隻要這一句,便可以繼續撐下去。辛沐抬起受傷的手,回抱住容華,即使眼圈還紅著,卻還是努力揚起嘴角笑了笑。
我心裡有你。
隻是那分量少得可憐,怕是都難以稱出斤兩來,卻像是緊縛的藤蔓一樣把辛沐給牢牢鎖在其中,無法掙脫。
至真在隔壁房,看著辛沐屋中的燈火,眼眶紅得厲害。
他快要心疼死辛沐了。
若是他早知道容華真正的目的,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辛沐跟著容華回越國公府。如今說什麼都晚了,辛沐陷得太深,根本無法抽身。而容華那個負心漢,還知道抽一鞭子再給一顆糖,辛沐這個傻瓜,以後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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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辛沐知道容華的真正目的這場風波,很容易就過去了,這事之後的好多天,容華都一直陪著辛沐,還親自給他喂藥,說不出的溫柔。
這樣一點兒甜頭,便讓辛沐樂得像個孩子似的,雖然他一向不會露出太多表情,但能看到凡是容華在,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中秋這夜,容華不便留宿在夕顏小築,況且容征的病已經好了許多,這難得的節日,兄弟二人自然是應該一塊兒過的。
容華給辛沐說了一聲便回了承誌殿,奴婢已經把祭月的香案擺好了,容征坐在院中等著容華,他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往日那個英武的將軍慢慢回來了。
兄弟二人按照禮儀祭了月,而後便坐在這院中的小亭裡喝酒,賞著快要凋謝的荷花。這些年這兩兄弟一直冇有太親近,倆人都有些不習慣,沉默了許久都冇有人開口說話,容征喝了一杯,正想拿起酒壺再倒一杯時,容華總算是出聲了,他攔住容征,說:“應神醫說了,你還病著,須得戒酒,不可喝太多,這一杯便夠。”
容征一向不是個聽得進去勸的人,但好像經曆了那場九死一生的病之後,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許多,聽著容華的勸說,便對自己的弟弟露出笑容,說:“那好。”
而後容華給他換了個杯子,倒上熱茶。
容征依然嘴角噙著笑,這才說:“中秋就應當是這樣過,和親人在一起纔好。”
容華點點頭,並不言語。
容征便繼續說:“這次的病發得嚴重,在病著時,我想了許多,覺得我是老了,為國儘力了這些年,也夠了,想必聖上也應當理解,我已經不能再有所建樹,但你還年輕,是時候讓你代替我成為我大昇邊界的屏障。”
容華當即一驚,問道:“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容征說:“老疾不能任事,自當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