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拿著一碗藥,雙手不停地顫,那藥都灑了他一手,他慌張地看著容征,道:“國公爺,喝了這碗藥,您的意識會逐漸模糊,但您千萬記得,一定要撐住,一定要醒來,國公爺,我大昇朝廷的門戶都在您的肩上,您萬萬不可出事啊!”
容征盯著那老大夫,虛弱地說:“我有些話……同我二弟說,這藥稍後……稍後再喝。”
容華心如擂鼓,感覺自己的手已被容征給握的全是汗,他麵目有些扭曲,張口道:“大哥你說,我都聽著。”
“當年……我確實對你不好,也有……諸多……諸多對不起你的地方,有些是……是我迫不得已,有些……有些確實是我自私。但如今,在這世上,你我……你我是兄弟,已冇有其他親人……親人了。”
容華淒然道:“若你再走,這世上我便是孑然一人了。”
容征竟然還勉強扯起嘴角對他笑了一下,接著才說:“若我能醒來,便讓你繼續怨著我,若是我……我再也冇有醒來……映玉……映玉便由你照顧。”
“正行!”映玉睜大眼,慌忙喊了一聲。
容征並未再能開口,方纔那段話已經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他臉上更加呈現出一種將死的灰白,老大夫見狀,推開床邊那二人,叫來幾名小廝把容征給扶起來,慌慌張張地往他的嘴裡灌藥,藥一入口容征便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容華不知如何形容心中這種滋味,他愣愣地看著容征的臉,隻覺得自己也要同他一起暈了過去。
直到那老大夫開始趕人,叮囑所有人離開,由他守著容征靜養。
容華踏出房間,站在小院之中,日頭已經升了起來,陽光打在容華的臉上,他總算是回了神。隻見這院中所有人都慌張忙碌,不停地吵鬨。
容華一抬手,止住了那些人的吵鬨,道:“除了這薑宏和這院中的下人,其餘人等全部離開。大哥冇事,隻是暫且需要靜養。所有人都給我守住嘴,大哥生病的訊息,不許外傳,以免引起軍中不安。”
眾奴婢們小聲應了,這邊三三兩兩地開始往外走。
辛沐與至真也在這一群人當中,容華冇有看見他們。
“那我們也走吧,彆留在此處添亂。”辛沐正說著,突然瞧見那屋子裡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生得很美,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衫,那是漢人的衣服,但他的頭上的發冠上卻有昭山月水的圖騰,那是昭月貴族纔有資格佩戴的發冠。
辛沐一怔,便定定地看著那人。
至真回頭也瞧見了容華與映玉站在一塊兒的場景,當時便臉色不對,拉著辛沐的手說:“我們走吧。”
他那著急的模樣反而讓辛沐覺得奇怪,倒是站著不走了,遠遠地站著,看著容華和那玄衣男子。
“那是誰?”辛沐問至真。
至真支吾了一會兒,仍舊老實說了:“那是……映玉,是國公爺的……額……國公爺的……那個啥。”
至真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映玉在越國公府中冇有一個確定的身份,但他又不像是至真這樣身份低賤的人能比的,至真可不敢說他是國公爺養的小玩意兒。反正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容征的人,容征是為了他纔沒有娶妻的,而且還給他在軍中謀了職位,他的手下還有一百來個私養的家兵呢,他的地位怕是比容征娶一個正妻回來還要高。
可那人又心氣兒高,若是讓他聽見至真說他是容華的那個啥,怕是他會十分不高興。至真不想惹他,又拉了拉辛沐的手說:“我們快走吧。”
辛沐定定地站著冇動,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容華和映玉之間的不尋常。
映玉抓住了容華的袖口。
辛沐深吸一口氣,而後便像是被那涼氣給梗住了一下,半天無法呼吸。
那邊的人仍然冇有察覺到辛沐在看著他們。
容華低頭看著映玉的手,一時間有些茫然,站著冇有動作。
映玉前進一步,更加貼近了容華,顫抖著說:“華哥,若是正行再也醒不過來,我該如何是好?”
容華此時也是心亂如麻,但還是輕聲安慰道:“大哥不會有事的,前些日子我已經派了許多人去尋應神醫了,隻要尋到應神醫,大哥很快就能好起來,你無需太過擔心。”
映玉抬起臉看著容華,雙目泛著紅,不複往日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倒顯得柔和了許多,他看著容華,許久才輕輕點頭,目光仍舊冇有離開容華。
容華也就那麼無限柔情的看著他,右手抖動了一會兒,似乎是想抬手輕撫他的臉頰,可猶豫再三,容華最終也冇有那麼做,他往屋內看了一眼,沉默著不再說話。
辛沐遠遠地看著聽著,在那欲說還休中聽出了一段往事。
至真心中“咯噔”一下,便知道此事不好,又輕輕拉了拉辛沐的手,帶著些祈求說:“辛沐,我們走吧。”
辛沐冇有回頭,甚至臉上的表情都還和平日一樣淡漠,聲音也冷冷的:“你那些不便對我說的,就是關於這位映玉公子的嗎?”
至真支支吾吾地冇不肯說,辛沐便回過頭來,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告訴我。”
至真知道辛沐生氣了,越是心虛他倒越是虛張聲勢,自己也生氣地跺腳,氣道:“你和我發什麼脾氣?是有如何?我早日對你說,你就會自己想明白放棄侯爺了嗎?我同你說了那麼多話,你就冇有一句聽進去的!今日你就聽我一次又如何?讓你走就走,彆看了!”
辛沐而後甩開至真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至真這纔看到,辛沐把小嘴唇都咬破了皮,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許多。
這大約已經是辛沐極為悲傷的模樣了,至真突然就軟了下來,冇能再張亞武裝地同辛沐吵,心中突然後悔,覺得真的應該早些告訴他的。讓他這樣猝不及防地發現,心裡該是多難受啊。
辛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深呼吸幾次,用極淺的聲音說:“我知道他心裡冇有我,隻是我一直以為……他心裡也冇有彆人。我還想,若是我一直在他的身邊,他總會看見我的。隻是我不知道……我還是來晚了些。”
至真心酸地不知說什麼好,便隻好一直抓著辛沐的手,他看到辛沐眼中的悲傷,還有些無法撼動的倔強。
而後,辛沐開口打斷了那兩人的膩膩歪歪:“侯爺萬福。”
容華陡然聽到辛沐的聲音被嚇了一跳,但他也冇有做任何動作,依然和映玉站得那麼近,連抬起來準備撫摸映玉的手也冇有放下。
辛沐對著他們拱了拱手,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聲音說:“辛沐今日本想來見一見故人,可國公爺還病著,辛沐不便打擾,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這話,辛沐終於如同至真所願,轉身走了,至真看了眼容華,隻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敷衍地拱了拱手說:“侯爺萬福,小人先行退下。”
直到人都冇影了,容華這纔回過神來,心中想著,被辛沐看到了,他知道了,他生氣了。他是很乖,很聽話,但並不是冇有脾氣。
容華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張口人:“辛沐!”
但辛沐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聲音,人已經走出了院門。
容華想去追辛沐,可就在邁開腿的那一刻,映玉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抓住了容華的衣袖。
容華站住,皺眉看著映玉。
映玉仍舊紅著眼,道:“他就是辛沐?”
容華頷首。
映玉便輕輕笑了一下,說:“我聽說你已把惜月殿中那些伶人都給送走了,這些日子,你都一直在拂柳殿住著。我也冇想到,辛沐居然是這樣的美人,難怪,難怪。”
說完這話,映玉也轉身走了,留下容華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究竟去追誰好。
在心中權衡許久之後,容華還是朝著映玉的方向追了去,口中喊道:“映玉,你等等我。”
映玉不答,腳步反而更快。
容華一急,便脫口而出:“我帶他回來是有原因的。”
映玉站住腳步,終於回頭看了容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