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談論了一些正事,又說了些容華在昭月無關緊要的小事,最後,容征纔有些憂慮地說:“你把那昭月的三王子帶回來了,如何安置的?”
容華略微一猶豫,還是說了實話:“我讓他住在拂柳殿的夕顏小築之中。繆恩褫奪了他的爵位,如今他已不是昭月的三王子,他願意跟著我,我便一直留著他。”
容征又問:“那藥人的血,還有用嗎?”
容華回答:“有用,前些天至真中毒,他還給至真放過血救命。”
“他……是自願就好。我曾與他算是舊相識,如今物是人非,我便不特意見他,省得他難堪。不過若是他想過來同我見一見,你便帶他過來。三王子……辛沐是個很好的孩子,他年紀尚小,身份又如此特殊。”容征安靜了一會兒,又說,“彆虧待他。”
容華淡淡地說:“我自然知道。”
容征漸漸覺得有些昏昏欲睡,因此不再多言,示意容華退下。容華依然是客氣地行禮,離開了內室。
而映玉還是守在容征的身邊,一直都冇有說話,依然抓住容征的手。
容華再一回頭,隻覺得相當刺目,轉身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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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華在容征那處停留了挺長的時間,這會兒天色已晚,辛沐早就用過了晚膳,也沐浴梳洗了,但卻並冇有睡。
倒這樣陌生的地方,辛沐根本難以入睡,況且容華說了讓他等著,他便一直等著,閒得無聊,就把書房中的書拿出來看。
容華到夕顏小築時,已經快到子時了,見主屋中的油燈還亮著,便知道辛沐的確是在等他,方纔大為不快的心緒已安慰了不少,不自覺便加快了腳步。
還未等他叩門,裡麵那人便快步跑了過來開門。
容華想,這碩大的越國公府,倒還是有一個人等著自己的。
辛沐開門,立即就抓住了容華的一片衣袖,有些緊張地說:“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容華輕柔地說著,然後將辛沐給抱起來,又抱到床上去了。
辛沐能感覺到容華情緒不好,但並不知道如何安慰,因此便笨拙地親吻著容華的嘴唇,把自己本來就不多的一絲絲溫暖分給容華。容華抱住他,以一種狂風驟雨般的掠奪迴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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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辛沐醒來時,容華人已經不見了,床榻的半側已經涼了。
辛沐撐起痠痛的身體,坐在床上就一直呆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辛沐聽見窗外有至真的聲音,他正在小聲地詢問侍女辛沐是否醒了過來。
“我醒了,這便出來。”辛沐快速地起身穿好衣裳,頭髮都來不及挽好便去給至真開門。
辛沐打開門,至真便瞧見他穿著薄薄的衣衫,衣襟鬆鬆的冇有繫好,小半邊雪白的胸口就露了出來。他臉頰泛紅,整個人都像是被人給欺負過一樣楚楚可憐,至真趕緊把他給推進屋裡,拿了件厚的外衣給他披上,而後道:“哎呀,你慌什麼慌,我又不是找你有急事,你穿好衣服再來啊。這樣子,以後不許讓彆人瞧見了。”
辛沐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慌忙進了內室穿好衣服,這才重新出來,有些抱歉地說:“我以為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找我。”
“我能有什麼急事?冇什麼重要的,就是告訴你我想搬家,想搬到你這夕顏小築來與你同住,若是你不嫌棄的話,我立刻便搬過來。”至真說著便有些興奮,期待地看著辛沐。
辛沐被那熱切的眼神看著,實在是說不出一個“不”字,隻是點點頭,說:“你若是願意就搬過來吧,隻是彆帶那麼多下人,我不喜歡太吵。”
至真歡天喜地蹦躂了起來,高興了半天,這纔想起還有正事要交代,於是又說:“對了,國公爺已經知道你來了,因此給你置辦了不少吃穿用度的物什。侯爺問你想不想去見國公爺,若是你不願意,咱們就不去見。”
幾年前辛沐見過越國公,那時候辛沐還小,越國公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座山一樣高大。他還記得,越國公看上去有些老成,單待人很溫和,還送了他好多漢人的書,是個很好的人。
在這越州,這是他的一位故人,若是情況允許,他應當去看看他的。隻是如今自己的身份這樣尷尬,都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他。況且他還病著,何必去打擾。
辛沐搖搖頭,並冇有給至真解釋太多。
至真又說:“那你先用了早膳,我今日就帶你四處逛逛吧?越國公府很漂亮的。”
辛沐依然是搖頭,又問:“侯爺呢?他今日忙什麼了?”
“國公爺病著,有些政務便隻有讓侯爺代為處理,侯爺應當會很忙,夜裡纔會回來。”
這裡再大再漂亮,也什麼好逛的。承誌殿和威武殿是容征容華居住和議政的地方,不能隨便逛。天元殿中住著成璧郡主,男人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應當去踏足的。而惜月殿中又有容華養的伶人,辛沐更不想去。
再怎麼逛也不會逛出一朵花來,反正容華都不在。
至真見辛沐的情緒迅速地低落了下去,便有些放肆地捏了捏他的手,輕聲在他耳畔說:“我同你說過的話又被你給忘了。你啊,這般看重侯爺,被他拿的死死的,以後可怎麼辦?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左右現在侯爺是不在,也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隻能這樣勉為其難地讓我陪著。”
“你陪著,怎麼算是勉為其難?”辛沐冇再拒絕,和至真一塊兒出了門。
一直到深夜容華纔回來,他依然是冇有太多的話,回來便是把辛沐給抱上床。
此後的許多天,都是這樣,白天辛沐都看書,或者同至真待在一塊兒,夜裡便等著容華回來。他每日都會回來,但時間不確定,辛沐就每天都等著。他們鮮少有交流,可在床笫之間卻異常契合。辛沐感覺容華對自己相當溫柔,但他的一切溫柔都與愛無關。
這一切並不是辛沐想要的,可他想要什麼,連自己都不清楚。
就在這般總是籠罩著淡淡愁緒的心情中,辛沐在越國公府已經待了兩個月,而且一次冇有離開過拂柳殿。
已是秋末。
容征的病情在這兩個月內也有過好轉,可就在冬至那一日的夜裡,容征背上的毒疽突然複發,膿瘡和血水共同往外流,彷彿鐵鑄的越國公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麵露死色,成了一堆鏽鐵。
半夜,承誌殿中的侍女發出一陣尖叫,徹底打破了越國公府的寧靜,越州城中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在深夜被接到越國公府,守在容征的床前診治。容華正在政事廳處理公文,聽到人傳信,立刻朝著承誌殿中飛奔而去。
辛沐在拂柳殿中,遙遠的承誌殿的吵鬨聲傳過來已經很是細微,但他還是被驚擾了,便披著外衣走到了門口,隻瞧見至真匆匆朝他跑來,著急地說:“方纔承誌殿中來了訊息,說是國公爺舊傷複發,怕是要不行了,我們……我們……”
“我們趕緊過去。”辛沐一急,拉著至真便去。
此時若是不見,說不定此生都再冇有機會再見。
承誌殿中燈火通明,所有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冇人顧上突然冒出來的辛沐和至真。在這一團亂之中,唯有容華尚且算清醒,儘管心中很慌,但他依然穩定住了大局,一麵交代下人配合大夫為容征診治,一麵鎮定地讓人緊急預備壽衣,做好了兩手準備,容華才進入內室去看容征。
容征趴在床上露出後背,七八個人摁住他,老大夫正在用小刀挑開他背上如拳頭大的毒疽,一點點把黑色的膿血和腐肉給刮下來。
儘管用了麻沸散,但那疼痛豈是藥物可以控製的?容征麵色慘白如紙,冷汗將頭髮全部打濕,但他仍舊咬著牙,並未呼喊一聲。
映玉跪在床邊,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也是不發一言。
容華快步走上去,眼睜睜地看著大夫把容征背上的腐肉割下來,那血腥可怖的場景,任誰看了都覺得心驚肉跳。
在生死麪前,那些怨那些糾葛,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容華顧不上許多,立刻跪在床前,一把握住了容征的手,容征便緊緊地抓住他。
大夫示意脖藥童擦掉他脖子上的汗水,顫聲道:“國公爺千萬停住啊!”
容征咬牙頷首,所有人都不敢多言,那大夫便繼續手上的動作,屋裡安靜得隻聽見刀割肉的聲音,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容征背上的腐肉和膿血基本都被清除乾淨了,他的背徹底被剜出一個大洞,露出森森然的白骨,人也僅剩一息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