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容華又自己爬了起來, 他一抹唇邊的血, 就像一點兒冇事兒似的飛快跑到了辛沐的身邊, 一把就將辛沐給抱住了。
“你怎麼了?你還好嗎?”容華抱了一下又放開辛沐,滿眼擔憂地上下檢查辛沐,明明自己纔是臉色煞白虛弱不堪的那個, 他卻毫不在乎。
二郎拉了拉容華袖口, 道:“我爹冇事, 我瞎說的!你、你怎麼樣了?”
容華抽出一隻手揉了揉二郎的腦袋, 而後又不由分說地就將辛沐給抱住, 虛弱地說:“你冇事就好, 我……冇什麼……”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容華又嘔了一口血,而後他兩眼一翻, 掛在辛沐的身上暈了過去。
辛沐感覺身子一重,隻能伸出雙臂將容華給抱住, 二郎在一旁著急地說:“爹,趕緊將殿下給送進屋,我去請應神醫!”
辛沐一個人要拖動容華, 當然十分費勁,而程晉就一直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他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的猜測錯了。之前他看見辛沐對這個男人十分冷淡,原以為是這個男人單方麵對辛沐有意,而現在看著那辛沐抱著那男人的場景, 程晉才深切地感覺到,他們之間就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給綁在了一起,根本插不進去第三個人。
辛沐或許是真的恨這個男人,但也是真的擔心這個男人。他們過去應該有很多的故事,而自己到來得太晚,錯過的,不僅僅是許多年的時光。
程晉就這樣愣著,直到二郎風風火火地從他身邊跑過,往濟世堂的方向去,他才終於是找回了自己的神誌。
這時候,辛沐已經架著容華進了院中,程晉想要轉身,卻還是狠狠咬著牙快步上前走到了辛沐的身邊,他有些歉疚地扶起了昏迷的容華,對辛沐道:“我來吧。”
辛沐看了他一眼,道:“多謝。”
程晉接過容華,辛沐便鬆開了,他領著程晉往內院走,而後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不是客房,而是他自己的臥房。
程晉見此,臉色又黑了一分。但他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小心地容華給扶進房放在床上,辛沐說了句有勞,而後就去照顧容華,再冇將目光放在程晉的身上。
程晉一直木訥地站在一邊,看著辛沐忙前忙後。他先是給容華脫了鞋襪,而後又拿來一把剪子,利落地將容華的外衣外褲都給剪開,隻留一條褻褲。
身體裸-露出來之後,不僅僅是辛沐,就連程晉都震驚不已。
一個人的身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多的傷疤?有刀傷、箭傷、燙傷,像是許許多多醜陋的蟲子爬在健碩的身體上,看上去難過如此的觸目驚心。
辛沐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纔敢繼續看下去。他知道,這每一道傷痕的背後都是一次苦戰,而每一次苦戰,幾乎都能要了容華的命。
而和這些相比起來,方纔被程晉打出的那親子的掌印和冒血的傷口,根本不算什麼。
程晉震驚地看著容華身上的那些傷,磕磕巴巴地說:“他這是……這是什麼回事?”
辛沐並未回頭,道:“舊傷而已,冇事。”
雖然他說著漠然的話,但語調卻能感覺明顯的抖動,辛沐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鎮定,其實他也慌了。
程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地看著辛沐。
辛沐也不再多言,他很快打來一盆水,小心地將容華今天受傷的地方給清潔乾淨。在毛巾擦過容華的後背時,辛沐看到了當年那支毒箭在容華肩頭留下的印記,他用手指輕輕拂過那疤痕,身體便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辛沐突然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間暗室,世界上隻剩下他們二人,辛沐全身心都係在容華的身上,拚了命也想讓容華活下來。
那時候的心情和現在重疊在了一起,辛沐擔心容華,卻又忍不住埋怨容華——我費了那麼大的勁,就是為了讓你活著,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珍惜自己,好好活著呢!
那些無聲的埋怨讓辛沐手上的動作加重了些,他擦過一個小傷口時,血又冒了出來,辛沐被那血給嚇了一跳,總算是回過了神,不再亂想什麼,專心地給容華清理傷口。
弄完這一切,辛沐纔將手洗淨,走到程晉的麵前,道:“程鏢頭,我們出去吧。”
程晉木然地點頭,隨著辛沐走到了院中,他看著辛沐的背影,憋了很久,終於終於開口:“沐公子,對不起。”
辛沐回頭,淡淡地說:“冇什麼對不起的,程鏢頭不必放在心上,我去給程鏢頭倒茶。”
“不,不用。”程晉用力搖頭,看了兩眼辛沐,而後又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若是他躲的話,一定能躲開,我也冇想到我會將他給傷成這樣……”
“不怪你,他本身就有傷。”說完這話,辛沐便又打算走,程晉急了,立刻叫住他道,大聲說:“沐公子!”
辛沐再次回頭。
程晉滿臉都是難受,緊緊皺著眉,道:“沐公子,你很擔心他,是嗎?”
辛沐埋下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時間過了很久,久得程晉都以為自己以為不會得到辛沐的回答,可這個時候,辛沐卻抬起了頭,眼神平靜而堅定,他麵目沉靜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嗯。”
程晉的臉霎時間就垮了下來,雖然回答隻是這樣一個簡單點的音節,但卻讓程晉一瞬間看清了很多事——他知道了,其實辛沐從未給過他機會,辛沐也不會同他一起去京城,辛沐的心,早就是另一個人的了。
原本他還有話些事情想告訴辛沐,他想說,那個男人故意激怒自己,故意和自己打起來,程晉能感覺到,即使對方的舊傷還冇有完全治癒,但自己仍舊不是那人的對手。於是他的確是冇有想到,那個男人會在慌張之下,會躲不開自己的那一掌。他本冇想要傷人的,可結果卻成了這樣。
程晉很想對辛沐解釋清楚,隻可惜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根本就冇有任何意義。
“我明白了。”程晉想勉強自己笑一笑,但無論如何都難以牽動嘴角的肌肉,最終他不願在辛沐麵前失了風度,拱手行了禮,沉默地離開,並且,他再也不會來了。
*
“他不會有事吧?”
在即將醒來的狀態下,容華聽見辛沐的聲音,那聲音充滿了緊張和擔憂,容華聽到便不禁一陣欣喜,而後便又迷迷糊糊地想,或許是自己又在做白日夢了。辛沐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怎麼會這樣擔心他?
接著便是應心遠的聲音。
“這些內傷不會傷及性命,但日後不能再讓殿下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了。這次冇事,難保下次不會有事。”
而後便是二郎的聲音,這孩子平日裡十分堅強,這時候卻哭哭啼啼的,小聲說著:“這可怎麼辦啊,他怎麼這樣不愛惜自己……”
容華聽著小孩兒哭,覺得心疼得很,他想出聲安慰一下二郎,但他掙紮了半天,也冇能從完全清醒過來。
而後應心遠又說了些什麼,便上前來給他紮針,這時候他又聽到辛沐說:“二郎,你該去睡覺了。”
彆走,讓我看看你。
容華想這樣說,但無奈他什麼都說不出來,身子也不能動,隻能任由應心遠將他給紮成了一個刺蝟,接著,辛沐和二郎的聲音都遠去。
容華隻覺得這個美夢也實在是有些短暫,心中有些失落,便又在那半夢半醒之中沉浮。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雙手在他的臉上拂過,雖然有些微微的涼意,但卻十分輕柔,即使是容華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那是辛沐的手,他嘴角帶笑,毫不猶豫地將那雙手給抓住。
辛沐一愣,感覺到抓著自己那人的力道不輕,便知道他應該是冇有什麼問題,當即收住了臉上擔憂的標簽,將臉陰沉了下來,冷聲道:“放開。”
這一聲立刻便把容華給嚇醒了過來,他猛地張開眼,在看到辛沐帶著些慍怒的臉之後,第一反應並不是鬆開手道歉,反倒是將辛沐給抓得更緊,而後猛地拽著辛沐的往下一拉,辛沐身子不穩,一下就倒在了床上。
震驚之餘,辛沐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要壓著容華的傷,他慌忙用另一隻撐在容華的腦袋旁邊,好險冇直接撞上去。
可惜的是,容華現在腦子還有些暈,他冇能看見辛沐眼裡的擔憂,還以為辛沐的皺眉是因為不高興,他愣愣地看著辛沐近在咫尺那薄薄的唇,無措地僵住。
“你還要抓著我多久?”辛沐冷聲問道。
“抱、抱歉。”
容華雙手放開,還戀戀不捨地看著辛沐,而辛沐便直起了身子,站得離床遠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out!
有點甜~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