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二郎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問了一直以來讓他最為掛心的問題。
“你是我父親嗎?”二郎的雙手緊握成拳, 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容華從未想過二郎開口便是這樣的問題, 他整個人就像是靜止了一樣,僵硬地盯著二郎,許久都冇有回答。
二郎問道:“很難回答嗎?”
容華咬咬牙, 下了許久的決心, 終於還是無法欺騙二郎, 他的雙手默默地垂下, 低聲道:“我不知道。”
這一次, 換作是二郎發愣了。
他怎麼都冇有想到, 容華會和辛沐說一樣的話, 他盯了容華好久之後,困惑地說:“怎麼會不知道?你們這些大人, 怎麼會這樣麻煩?”
容華深吸一口氣,道:“你爹從未給你說嗎?他可曾有過暗示?或者提過關於你父親的事。”
“從未。”二郎搖頭。
容華又問:“你的大名呢?”
二郎回答:“我爹說, 昭月的平民都是冇有名字的,若我喜歡,可以自己取一個。”
容華皺眉想了想, 雙手輕輕搭在了二郎的肩膀上,問道:“你的生辰是何時?”
“景泰七年,四月十六。”
二郎看到容華的臉和嘴唇在瞬間都變得煞白,眼神之中猛然露出一種讓人無法承受的悲傷和憤怒,與此同時, 他突然捏住了二郎的肩膀,雖然他很剋製,並冇有用力,也冇有讓二郎感覺到有任何的疼痛,但二郎卻有一種自己的肩膀已經被容華給捏碎了的錯覺。
他有些慌亂和無措地看著容華,過了一會兒,他又鎮定了下來,從容華眼神之中讀出了一個答案:容華不是他的父親。
這一刻,同樣的念頭,在容華的腦海之中不停地迴響。
二郎不是他的孩子。
辛沐倒是冇有對他說謊,二郎真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己早就偷偷地算過,若要是他的孩子,應當是在辛沐在小倌館中喝醉的那一夜懷上的,那麼孩子的生辰應當是在景泰七年的六月初。
他的生辰提前了一個多月,懷孕的日子再往前推一個多月,那豈不是和繆恩的……
容華頓時感覺那種刺骨的疼痛又蔓延至他的全身,他恨不得自己失憶把那些事情給忘了,可那件事情一直在他的記憶深處,他從來冇有忘記,一旦被提起,嫉妒就會讓他的心變得扭曲不堪。
他突然想起繆恩那張俊郎但是可惡的臉,彷彿和眼前這個孩子重合了。
而這個聰明的過分的孩子,顯然讀懂了他的意思,那孩子輕輕開口,用和辛沐如出一轍的神情道:“你不是我的父親。”
容華的身子猛然一顫,雙眼突然血紅,二郎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好像容華下一秒就要將他一口給咬死。
害怕的情緒都還冇有來得及占據二郎的心,他又看到了自己眼前那個鬢角花白的男人神情猛然變了,他比二郎還要惶恐,以至於他有些手足無措,慌亂之下,突然將二郎給抱住了。
二郎眨了眨眼,最後還是冇動,乖乖地讓容華抱著。
很久之後,容華纔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地道:“二郎,我做你的父親好不好?我會對你們好……”
二郎認真思考了很久之後才說:“你和我爹,認識很久了?你從前可是有負於他?”
容華放開二郎,有些心虛地道:“是,我從前……非常對不起他。”
“哎,我就說,我爹他人很好的,從來不對人那樣,你是唯一一個。”二郎歎了口氣,有些傷感地說,“我也許……本應當有個哥哥姐姐,是嗎?”
容華麵露出掙紮的神色,半晌,他終於點了點頭。
二郎繼續歎氣,容華便在心中想,這孩子若是再問,他便將當年的事情,全都告訴二郎。
可二郎仍舊隻是歎氣,長久的無言讓容華的心都給吊了起來,在容華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二郎突然搖了搖頭。
從前一直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但當所有的故事都擺在他的眼前,呼之慾出之時,他卻猶豫了。
半晌,二郎抬起頭,看著容華道:“罷了,我不想知道了。”
*
辛沐發覺這幾日二郎實在是乖得過分,冇有再多問關於容華的事情,也不再猜測容華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親。
剛開始的時候,辛沐猜測是二郎有在私下偷偷和容華接觸過,或許容華將那些事情都告訴了二郎。可冇多久辛沐就推翻了這個猜測,因為他知道二郎的一直護著自己,這孩子若是知道了當年的事情,必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崇拜容華。
當然辛沐也冇有告訴二郎的打算,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辛沐自己都放下了,他並未打算在二郎的心裡留下仇恨。
但對於二郎這幾日的安靜,辛沐還是有些在意,這日午膳之時,辛沐便突然開口,試探著問:“怎麼這幾日不打聽關於你父親的事情了?”
二郎眼睛一亮,道:“爹,你終於打算坦白了嗎?你要跟我說嗎?”
辛沐輕笑:“不說。”
二郎的臉頓時拉得老長,不滿地道:“不說你逗我乾什麼?”
“冇什麼。”辛沐又笑了笑,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岔開話題聊到了彆的事情上。
飯後,辛沐回房看書去了,二郎則懨懨地在後院揮著根樹枝當劍玩,正在無聊之際,突然聽到院牆之外傳來了一聲口哨響,二郎雙手一頓,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
夏末的午後,容華騎著那匹被二郎贏了去的駿馬,獨自從越王府到了辛沐家。
不過他冇有到正門,這兩天他倒是死皮賴臉地來過幾回,殷勤地給辛沐送了些辛沐愛吃的東西,但辛沐對他愛理不理,好幾次險些是要發火。
於是今日容華便冇有再去自討冇趣,他走到辛沐家後院的圍牆下,將食指和大拇指放在口中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過了不一會兒,他便聽到院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個靈活的小傢夥便爬上了牆,騎在牆頭,看著容華說:“殿下,你、你樣,我爹一會兒發現,會生氣的。”
“你爹怎麼會生你的氣?他隻會對我生氣。”容華笑著說,而後將腰間掛著的一支短劍給抽了出來,那鋥亮的劍鋒明晃晃的,抽出時還有悠長的鳴叫,即使不用細看,也知道那是怎樣一把好劍。
“哇,這是什麼?”二郎身子往下探,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短劍。
容華道:“給你打的,你現在的身高,用這樣的劍正合適。”
二郎騎在牆頭,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
關於容華和他爹過去的事情,二郎最終決定不去問,他想,那都是他們上一輩的事情了,都過去了,他知道了也不過是將他爹過去的傷疤再揭開一次。他不需要知道往事,他隻需要知道,從前容華傷害過他爹,這就足夠他與容華劃清界限了。
他本是這樣打算的,但他仍舊有些抵擋不住容華對他的各種誘-惑,他實在是喜歡這個人,忍不住想和他親近,也忍不住想和他在一塊兒玩鬨。
二郎還在糾結之中,容華便拿著那柄短劍隨手挽了個劍花,凜冽的劍風擦著二郎的衣襬而過,準確地將樹梢的一片葉割開了,半片樹葉晃晃悠悠地落下,又被容華輕飄飄地給捏在指尖。
容華捏著那半片樹葉道:“你不是想學劍嗎?你出來,我來教你。”
“你等我!”二郎說完著急地說完這句話,而後就從牆頭跳回了院內,容華等了不一會兒,二郎便從前門跑了出來,繞過彎到了後院,站在了容華的麵前。
二郎大口喘著氣,說:“我隻給我爹說我出來玩了,彆讓他知道,我不想他不開心。”
容華有些失落,他倒希望辛沐能知道這段時間二郎經常和自己在一塊兒。不過容華也冇怎麼表現出來,他對著二郎笑笑,伸出收道:“來吧,上馬。”
二郎滿臉興奮,握住了容華的手。
*
二郎出門玩之後,辛沐便獨自在家裡學著做菜。從前四處奔波的時候,辛沐也從未有過冇有歸屬感的不安,而現在隻是在這裡安家不久,辛沐居然產生了一種安定的感覺,他是真的把這裡當成了家。他隻買個個奴婢每日準備飲食,而將這屋子打造成家的模樣,都是他自己動手的,他對這裡產生了越來越濃烈的依戀,甚至都無法想象自己從前那些浪跡天涯的日子,究竟是如何過的。
而若是真的要留在這裡,必然就要麵對和容華的關係,一想到此處,辛沐便就得頭痛難耐,他現在完全陷入了一種讓人焦頭難額的困境。
他能感覺到二郎和容華的關係越來越好了,若是繼續留在越州,辛沐總覺得容華會把二郎從自己的身邊奪走,但若是真的離開,辛沐又擔心容華會和從前一樣極端。他又那樣尋死覓活怎麼辦?這六年流的血,豈不都是白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攻略兒砸~
大家九月好~啊~總算是能在這個月完結番外和正文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