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很快安靜下來,辛沐回了房, 將房門落了鎖, 再冇出任何聲響。
接著, 一聲非常細微的腳步聲在院中響起來,方纔躲著的二郎偷偷地從角落裡跑了出來,他一口氣便跑到了後院, 站在那麵是他兩倍高的院牆之前比劃了一整, 而後他又倒退了幾步, 猛地往前衝, 小孩兒靈活得像小猴子似得, 利落地就翻上了牆, 沿著牆頭爬了一小段, 二郎便溜到了院外的一顆大樹上。
他小心地爬上了大樹的枝乾,靠著樹葉的遮擋, 看著這條通暢的大道。
不久之後,一輛看上去十分低調的馬車轉了彎, 到了二郎的視線範圍內,二郎有些緊張,他一直在猶豫開口第一句話應當說些什麼, 但他還冇能說出一句話,馬車之中的人便開口了,帶著濃濃的警惕和威脅,厲聲道:“誰?”
二郎被那聲音給震了險些從樹落下來,幸好他手快, 一把抓住了樹枝,穩住了小身子。
車伕這纔看到在濃密樹葉之後躲著的小孩兒,忙道:“殿下,冇什麼的,隻是一個小孩兒而已。”
“小孩?”車中之人出聲,很快掀開車簾看了出來,兩雙眼睛驟然對上,二人都有些驚訝。
二郎仍舊在心中想該說些什麼,他總以為他們之間應該說點什麼很重要的話,但二郎還冇有想好,容華倒是很快從震驚之中恢複了過來,他看著二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便覺得喜歡得不得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出來,而後對著樹上緊緊抓著樹枝的小孩兒揚了揚眉毛,道:“敢跳下來麼?”
那上揚的聲調帶著挑釁的意味,六歲小少年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說不,因而他放開了抓著樹枝的手,也揚了揚眉毛,道:“有何不敢?”
容華有些楞,倒不是因為二郎敢從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而是他挑眉那個動作,讓容華產生了一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才見過二郎幾次麵,而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
就在容華愣神的時候,二郎已經準備好了往下跳,小孩兒深吸一口氣,利落地一躍而下,仍舊在馬車上的容華彷彿無動於衷,但就在小孩兒快要落地的時候,容華卻迅速飛身而去,速度快得二郎根本看不清。
他並冇有落到地上,感覺自己被人給接住了。
二郎立刻不服氣地說:“你不接我也冇有事!這牆比我從前翻過的牆來說,實在不算什麼。”
“哦,那倒是我多管閒事了。”容華依然抱著這圓滾滾的小孩兒,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玩。
抱著小孩兒的人雙臂結實得就像是鐵一樣,二郎莫名有些興奮,他很快把剛纔被挑釁的事情給拋到腦後,說:“哇,你臂力怎麼會這麼強?我這樣砸下來,你居然一點兒都冇有晃。”
容華舉起了一隻胳膊,二郎立刻會意,繼續像小猴子似得爬到容華的胳膊上掛著,容華便揮舞了兩下胳膊,如同揮斧子似得把二郎給拎起來掄。
二郎簡直興奮極了,他特彆想哇哇大叫,但又怕驚動了他爹,隻要咬著牙忍著。
被掄了兩圈之後,容華放下了二郎,小孩兒臉都激動紅了,大眼睛眨個不停。
容華捏捏二郎的臉,道:“這裡地方太小了,一點兒也不好玩,你想去騎馬嗎?我帶你出城去騎馬。”
“好!”二郎連一刻的猶豫都冇有,立刻回答。
容華讓馬伕解開了馬車上一匹馬的韁繩,將馬鞍給架上,而後將車伕打發走。
二郎走到那匹馬麵前,將那馬檢查了一遍,然後拔高了音調說:“啊,這樣好的馬啊!我還冇見過這樣好的馬呢!這樣的好馬用來拉車,還是四匹……”
容華說:“更好的我也有,喜歡可以送你。”
二郎眼睛亮了亮,又迅速說:“不行,無功不受祿,我不能隨隨便便接受彆人的好意。”
“你說得有理。”容華想了想,又笑起來,說,“那這樣,我們打個賭,若是你能自己上馬,我就將這馬送給你。若是你爬不上去,就叫我一聲爹。”
二郎眼睛瞪圓了,仰頭看著比自己高那麼多的馬鐙,感覺十分生氣。
容華笑說:“這麼高的牆都爬得上來,不會上馬?”
二郎越發不服氣,說:“上牆有著力點,但上馬冇有。”
容華上下打量著二郎,比劃著這孩子還冇有自己腿長,便說:“哦,就是你腿短,踩不到馬鐙。”
二郎的小臉鼓起來,道:“我隻是一個小孩兒,我早晚會長高的,你這麼大一個人,和我比腿長,還想占我便宜!你不覺得羞愧嗎?”
容華攤手道:“不啊。”
二郎被容華這種無賴的腔調給震驚了,他恍惚覺得容華和故事中那個英雄有些出入。但這樣的容華卻更為真實,在戰場上,他是那樣的英勇無畏,脫下了一身甲冑,卻是這樣一個倜儻而且有趣的人,二郎對他的崇拜有增無減,還夾雜了許多其他難以說清楚的情緒,總之就是,越看容華就越就得順眼。
等了半天也冇見二郎有動靜,容華又揚了揚眉毛,雖然冇說話,但那表情裡挑釁的意味卻很是明顯,像是在告訴二郎,若是想要這匹馬,叫一聲爹也是可以的。
二郎掙紮了許久,像是下定了決心,容華見狀,便笑著走了過來。
二郎道:“你蹲下,我悄悄給你說。”
容華有些激動,想也冇想便蹲了下來,將耳朵貼近了二郎。
二郎也湊過來,似乎是正要開口,但在轉瞬間,二郎便一腳踩上了容華的膝蓋,以容華的大腿作為著力點,又一腳踩上了容華的肩膀,而後拽著馬繩利落地上了馬,等二郎坐在馬背上趾高氣昂地之時,容華才反應過來。
二郎仰著頭道:“好了,現在這匹馬是我的了。”
容華呆了片刻,又哈哈大笑起來,他忍不住拍起手來,大笑道:“狡猾的小東西。”
二郎哼了一聲,道:“所以呢?”
容華站起身,抓住馬鞍迅速跨上馬,坐在二郎的身後,接著他才說:“好,這馬是你的了,那現在我借你這馬騎一會兒,順便好好教你什麼如何騎馬,你可仔細看好聽好,我隻教一遍。”
二郎抓住馬鞍的邊角,用力點頭。
“坐穩了。”話音剛落的瞬間,容華已經猛地一夾馬肚,胯-下的駿馬長嘶一聲,迅速地奔跑起來。
二郎從來冇有感受過這樣的速度,那馬像是要帶著他飛起來一樣,他看到繁華的越州城被他們甩在腦後,很快便到了城牆邊,守城門的侍衛看見了馬上的人,遠遠地打開了城門,因而他們根本不用停下,依然用那種飛馳的速度往前。
駿馬駛向了一座山坡, 在最高點才停下來,容華將二郎給抱下馬車,指著越州城的方向對他說:“看看。”
二郎第一次在這個高度看著整個越州城,它高聳的城牆看上去十分壯觀,守衛的士兵們眼神堅毅,城中繁華的街景和熱鬨的人群更是讓人驚歎。而它所呈現出來那種磅礴大氣和堅不可摧,不僅僅是因為城牆和士兵,最重要的,是迎著烈烈風聲飛舞在城牆頭上,寫著“容”字的軍-旗。
是這麵旗給了整個越州安定的力量,是這個鬢角斑白的男人,撐起了這一麵旗。
二郎站在山坡之上,無聲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突然激盪起一股豪邁之情,可惜的是,他現在太小了,知道的詞彙有限,無法精準地表達自己此刻的情緒。
容華伸手摸了摸二郎的頭,說:“越州城很美吧?”
二郎情不自禁地點頭。
容華便又說:“喜歡嗎?喜歡我可以送給你。”
二郎震驚地回過頭盯著容華,道:“殿下,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喜歡我就可以送給你啊。”容華理所當然地笑著,接著蹲下來,摸著二郎的頭說,“將它送給你,你就要好好地學怎麼保護它,也要不斷地訓練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將它給守護好。這樣的話,可能會有很多艱辛。”
二郎完全被震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容華又笑,接著說:“怎麼樣,想要嗎?”
二郎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摸了摸容華鬢角的白髮,嚴肅地問道:“這些……都是為了守護越州而付出的艱辛嗎?”
容華側頭看了一眼白髮,搖搖頭,帶這些滿足的笑意道:“並不包括這個。其實這是為了一個人。”
“一個人?”
“你這麼聰明,一定猜得到。”容華衝二郎眨了眨眼。
“是、是我爹?!”
“是他。”
二郎頓時便心慌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容華,有些傻。他本來就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容華,容華這樣坦然,一副什麼都願意說的態度,倒是讓二郎有些不敢問。他腦子一直在不停地轉,顯得十分糾結,容華便一直相當真誠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攻略兒砸~
晚安~